Tennax你。这篇不会很长。
比较个人艺术。灵感来自于花葬和余华的第七天。用了一下七年前自己的文风。
——
你是送葬人。
……又或者说，你是这家叫做彼岸的殡仪馆的老板，事实上，从老板到员工都是你，因为先前工作的人大多数死去了，花开满了全身，自眼眶中生长，自骨骼繁生，挤占了血管和经络，穿透皮肤，开着鲜艳的带着血色的花朵，挤占了原先属于人类的热度和气味，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花香味的诡异的血腥味。
这种现象，是潜藏在他们身上的花种最终绽放，花开病走到了尽头，而这种现象被称为绽落。一经盛放，随即枯萎。而你所在的这所殡仪馆，是专门招手得了花开病的人的，至于任务……是在那些顾客彻底绽落前，完成他们的愿望。
而现在，在完成最后一个顾客的愿望以后，你也要死去了。你知道的，这就是你的期限。新来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听说花开病逐渐被治愈了，今年已经没有新增的病例了。所以你打算在完成这一桩订单以后，彻底关闭店铺。
至于你的花……是生长在右眼眼眶当中的虞美人。花朵一直蚕食着你的眼球，而现在那眼眶中空无一物了，你感到植物的根茎马上就会蔓延至你的大脑。
叮咚，门口的风铃响了，新的任务来了。
你走出店门，帮助搬运工搬进来了新的尸体——不，说是尸体大概并不准确出乎意料的，这是以往顾客两倍的高度。你跪坐在这尸体旁边，虽说并不是不接待普通顾客，但一般单纯死去的人并不会送到你们这儿，而是直接去另一家殡仪馆，火化。
但你还是轻轻揭下白布，推开围绕着的洁白的菊花。
漆黑而破碎的屏幕，断裂的电线，弯折的天线，缺失的手臂。这是一台电视变成的暗之民，你有了这样的印象。
那么，首先要进行敛容。你并没怎么打理过机器，但详细地大概怎样去做仍然有所了解。
于是，你打来了一盆水，打湿了毛巾，轻轻擦拭着屏幕上的灰尘，而后是裸露在外的躯体。
而后，你拿来了绝缘胶带和剪刀，将弯折的天线重新摆正，而后贴上了绝缘胶带。白布两旁还搁置着他断裂的胳膊，你细致地将对应颜色和大小的电线重新连接起来，比对着那还算是完整清晰的切口，一一贴上了胶带，最后，轻轻将胳膊摆回去。
其次……你往店门外看了一眼，搬运工在那之后就离开了，所以，大概并没有人为他哀悼。于是你走进屋内，拿过一截黑纱，裁成了一片，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就当做是悼念。再之后，就可以准备下葬事宜了。
你提着洁白的寿衣走出房门，惊讶地看见那个电视人居然从台子上坐了起来。他太高了，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漆黑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那些碎裂的屏幕……不，也只是有几道裂痕而已，你刚刚简单贴了几道绝缘胶带，所以漆黑的屏幕上还留着白色的胶带。
你往下看去，发现在断臂的接口处不知何时长出了花朵，是鸢尾花，蓝色的鸢尾花。所以断臂才并没有掉落，毕竟你自接上了电线，而新生长出来的花却负责地将铁皮连接在了一块。
轻轻地眨眨眼，你知道，这就是你最后的一位客人了。只是……你并不知道他多久才会绽落。
而后你看到那连接处又生长出了洁白的菊花。于是你明白，大概只会有七天。
……七天，也正正好是你估算过自己会绽落的时间。那么，一切都来得及。
所以，你走上前，朝着这个大概还因为自己的苏醒有些茫然的电视伸出了手，平静地说道：“还有七天，你就会死去了。在那之前，你还有什么尚未达成的心愿吗？我会帮你实现的。”
那个电视头转过来看着你：“哦，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是Mr.(ant)tenna，然后，很高兴见到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语速很快，非常急切的样子，大概还没反应过来你话语的意思。
而后，他的声音停滞了，屏幕变成了花屏。
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仍然伸在那儿：“那，很高兴认识你，tenna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实现的心愿吗？”
“哦——我没什么心愿，也不需要你帮忙——”他听起来是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屏幕闪烁着，语速仍然很快，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而你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毫无起伏，听到tenna终于有事戛然而止，而后小心翼翼地、害怕地问道：“……真的只有七天吗？”
你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掉落在白布上，方才被你忽略了的病理报告确认了一下，而后肯定地开了口：“是的，七天，先生。”
漆黑的屏幕沉默着，你看着他从床上下来，很有压迫感地站到了你的面前，于是你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那么，您有什么心愿吗，这是最后七天了。”你说道。
Tenna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平缓了，又或许……你从中听到了些许死寂的味道？你想，是的，在得知自己只剩下七天生命的时候，总是会难以接受的。
“那么……我今天的愿望是，你来观看我的节目吧。”他的语气到底是显得轻松，也或许有几分颤抖的味道，在此时此刻，他还在竭力表现出若无其事。
仿佛一切顺畅进行，安稳的安息着。
你微微抬起头，望着他，点点头：“只有这一个愿望吗？那么，请到这边来吧，先生。”你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边比较宽敞。
你听到身后传来了tenna的声音：“不，这只是今天的愿望。”
你丝毫不意外。有的时候，来到彼岸的客人也许会有多个愿望呢，总之，你们都会尽力达成的。
所以你点点头：“没有问题——那么，明天的愿望留到明天再说吧，tenna先生。”
你坐在了沙发上，让tenna坐在对面的低矮的柜台上，你看着他捧着那个电视头，而后开始播放节目。你的双手摆在膝盖上，静静地观赏着节目。
说实话，有些老套，不，不如说的确是过时的。你想你理解了为何没有旁人来悼念他，不过至少现在，身为殡仪馆的老板，你当然会悼念一位待死之人。
你关闭了灯光，在一片灰暗之中，只有电视屏幕上的光线了。现在在播放的是一部电影，叫做《末路狂花》，讲述的是两位女性犯罪后在公路上逃亡的故事。电影的光线在你的面庞上闪烁着，跳过了方才那些老旧的节目频道，最后你们停在了这一部电影上。
也许，只是想要着安静观赏的时光更久一些吧。至少现在，你们中没人开口，也没有其他声音，只有电影的声音隔着贴着胶带的机体传来。
而电影的画面，也因为你方才贴上去的胶带被些微遮挡住。当然，你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直到这一部电影播放完毕，你重新打开了灯，你看着tenna的屏幕重新变成了一片漆黑。
你听到他开口了，话语中还夹杂着些许忐忑的味道，大概还有紧张不安，以及虚弱：“那么，你喜欢我方才播放的影片吗？”
你想了想，说道：“很不错。”
“哦！那么，还要看其他的影片吗，随便你选择……”他似乎又忙乱起来了，语气极快地说道。
你打断了他，平静地看着屏幕：“tenna先生，无论什么都可以，只要您高兴。现在要实现的是您的愿望。”
他戛然而止了，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那么，我想，这是不是那个花开病？我听说过这个，你距离死期还有多远呢？”
“七天，tenna先生。”
“……没有人实现你的愿望吗？”
“没有人，tenna先生。”
“那么，你的愿望怎么办？”
“我没有愿望，先生。”
“……人怎么可能没有愿望呢？”
你听到他嘀咕着。
而你只是歪歪头，平静地说道：“所以，你今天还有什么心愿需要实现吗？”
“我的愿望？哦……我今天，现在，此时此刻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够因为我的节目开心点儿……总之，我现在希望实现你的愿望。”
你迟缓地眨眨眼，眼神在这一刻有所波动，于是你点点头：“……好，我会实现您的愿望的。那么，请继续播放节目吧。”
重新坐回原位置，你看着他的屏幕上播放起游戏节目，恰好你也拥有一个游戏手柄。只是游戏内容有些老旧了，没有什么新意，甚至是把问答游戏当做小游戏的一环的。由于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只是简单的、各自的名字一类的提问。
不过尽管老旧，你的心情却很平静。这说不上是多么有趣，但是在那一刻，你的心情依然因此平复了下来，于是你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如果用什么词去形容，那就是洁白的百合花。
你说：“我现在开心点儿了，tenna先生。”
不知不觉，天色昏暗，这一天将要走向终结。
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Tbc.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