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na并没有回答你这句话，你看到他只是漆黑着屏幕，然后把电视脑袋扭了过去，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太高兴了还是什么……不过他怀里仍然抱着几件衣服，是他挑选过来给你接着试穿的。你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先从他手里接过那几套衣服：“好吧，那我先去试这几套衣服了哦。”说着你关闭了试衣间的门再度走了进去，而等你进去了以后，tenna才重新把屏幕就扭过来，他的屏幕亮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试衣间，而后鼻尖又开始冒出一簇簇鲜花，tenna皱着眉头把这些鲜花全部掐灭了。
他的确是不习惯实话实说，又或者……实话实说，他反倒是失去了一些威慑力。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实话大概也没有多好听。不过既然你要听的话……tenna决定还是短暂尝试一下好了，就在成衣店里头的这一小段时间。
你又换好了一套衣服走了出来，这套衣服有长长的拖尾，实在是不太方便，也不知道tenna怎么会选上的，这套衣服有点儿巴洛克的风格，你将帽子戴在头上，穿戴好披肩，这是一套蓝色为基调，用粉色和白色进行点缀的长裙，万幸的是，至少你不用请tenna帮忙拉拉链了。
你迟疑了一会儿，才终于推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来，一只手还拎着长长的拖尾，你在等身镜前头看了一下，还算是很满意，而后你转过头来，看见了正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等着你的tenna，他的屏幕亮着，还是嘴角平平的样子，你眨巴眨巴眼睛，在他面前提着拖尾转了一圈，问道：“这一身怎么样？要我说，你怎么会选到这套衣服的，一点儿也不方便……”说着你忍不住又是抱怨了一声。
Tenna皱着眉头欣赏了一下你转圈的动作，确实很漂亮，也确实很不方便，他点点头，声音还是硬邦邦的，这一次还带着点儿僵直的味道，他发现他还是不喜欢直说，下意识开口的时候还是绕了个弯子：“确实，这套看上去勉勉强强，而且很不方便，太麻烦了。”
……他其实是想说你可以只穿给他看，这样反正到时候不用出门，怎样都无所谓，可是话出口的时候却又是变了个味道：“这衣服顶多是不出门的时候能穿穿罢了。”
说完这句话他陷入了沉默，只是扭过头去不再看你了，他也的确没给这套衣服结账。你撇撇嘴巴，虽然这会儿算是习惯了吧，可你总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会伤心的……你故意大声叹了口气，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却又让tenna听得个清清楚楚：“好吧，我就知道这套不方便也不好看……我还是换下一套好了。”说完你悄悄用余光看了tenna一眼，他还是没有反应，你也不指望他这会儿有什么反应了，只是唉声叹气地走进了试衣间。
等你走进去了，tenna才僵硬地把脑袋转过来，和收银员说刚刚那套也结账买下来，收银员无语地看了tenna一眼：“你不哄哄你的女朋友？她看上去很伤心。”
不知怎么的，在听见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tenna总觉得自己有些心跳加速……那颗机械心脏似乎又在快速搏动了，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让他兴奋的事情，tenna不明白，他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收银员也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只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计算账本了。
而你待在试衣间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出来，tenna的天线不由得垂落了下来，他的确也有些紧张——难道你是躲在里面偷偷地哭了吗？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更换衣服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或者你是生气了吗？所以一时半会儿才不想出来——你讨厌他了吗，会把他赶走吗？最后这个念头侵占了他的大脑，他着实是不想被你赶走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在离开之后他就会彻底无处可去了，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想当你的主人，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原因呢——他费尽心力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是得出了一个答案，总而言之，他想留在你的身边，他也希望你会留在他的身边，至于到底是为什么……似乎是没有道理的，他想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你的笑容很动人，因为你很坚韧，而这种精神打动了他，他不自觉地想要陪伴你走向结局，也许是因为你看向他的目光很温柔，仿佛能够包容一切一般，也许是因为你的话语很柔软，很动听，让他想要再多听上几句——听你说一辈子都好。也许……tenna给自己找了千百个理由，大概也只是为了从中找到一个理由，能让他更有勇气，顺理成章地敲响试衣间的门跟你搭话。他的手放在试衣间的门上，他犹豫了一会儿，却又把手放下来，而后又是拿了起来。他纠结了好一会儿都还没有敲响房门，反倒是试衣间从里头打开了房门，tenna愣了一下，慌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他看着你，还有点儿结结巴巴的，嘴巴开开合合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他得承认他很喜欢这一套……而且他还存了点儿小心思，给你挑选了和他那套衣服相近的颜色和花纹。
这一次，你也换上了一套浴衣和羽织，这个有些奇怪的装扮是tenna准备的，你刚刚在试衣间折腾了半天是希望这一套衣服更好看一点儿……嗯，不过你前头没有出来，是因为你在里头试着自己挑选的衣服，大多数是运动上衣和阔腿裤，很方便你的行动，总之也不需要考虑好不好看什么的，你也就没穿出来给tenna看，只是自顾自换上了下一套。
而此时，你看着就站在试衣间门口，几乎算是贴着你站着的tenna……你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老实说，站在这个角度你也只能看见他的下巴，所以你小声问道：“tenna，你怎么了？对了，这身衣服也是你挑选的吧，好看吗？”说着你还微微收了收肩，你总觉得tenna心情看上去有点儿不太好的样子，以至于你有点发憷。
Tenna下意识地关闭了自己的屏幕，他不希望被你发现自己的情绪，只是慌慌张张地低下脑袋看你，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这一瞬间是兴高采烈的，如果不管不顾，恐怕鼻尖又要开满鲜花，他不想让你看见这一幕，只是在匆匆打量了你两眼以后就歪过头去，支支吾吾地说道：“这套……这套很好看。”他很喜欢……但到了这时候，这种话他反倒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了，又或者说……他觉得这句话似乎，至少在现在，不应该被说出来。
你愣了愣，显然也没想到tenna这一次的话语居然会这样直率，于是你也眯起眼睛，兴高采烈地、由衷地笑着：“是吧，我就知道这套很好看，我也很喜欢这套！”然后你转身看向了收银员，询问这一套能不能穿走，收银员表示当然可以。
“那我就穿着这套走吧，也很舒适……挺合适的。”于是你转过头，自言自语着，下意识地抓住了tenna的衣袖子——这时候他的身上也是那一套浴衣和羽织在一起的奇怪搭配。
Tenna干咳了两声，拎着收银员装好衣服的大包小包，他并没有扭过头去看你，只是自顾自就要往外头走，你跟收银员把你挑选的那些衣服也结了账，装在袋子里头，而后你追赶上tenna的脚步，把这个袋子也塞进他的手里。你有些疑惑，你抬起头看tenna，仍然只能看见电视脑壳的下巴，还有漆黑的屏幕，你忍不住问他：“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不肯看我了，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也只是干巴巴的：“没什么。”看上去他的确是不怎么想回应你的样子……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他也不敢看你，他怕他一看着你，屏幕就忍不住亮了起来，鼻尖也要忍不住开始落花了。只不过，在看见方才你的笑容的时候，他也由衷地感到了喜悦，之前纠结的情绪、悲伤的心思全部一扫而空了。Tenna突然明白了一些，他似乎……是想让你感受到快乐的。
只是他也并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办，就只能像是现在这个样子，一言不发，毕竟你之前……似乎不太喜欢他开口的样子。
你听到了这句话，看着他的反应，瘪了瘪嘴巴，看上去tenna也不是很想听到你说话的样子……你也就不自讨苦吃了，于是你也闭上了嘴巴，和tenna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着。他有意放慢了一些脚步，这会儿你跟上他倒是一点也不会吃力了。
而这份尴尬的寂静就漂浮在你们二人中间，一时间，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寂静的意思。
Tenna虽然黑着屏幕，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天线，用折射的余光看着你，他看着你嘴角下弯着，似乎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努力思索着到底该说些什么打破现在的僵局，最后又是想起刚刚收银员说的话，虽然你们并不是男女朋友——但他想，他的确是要跟你道歉的吧。毕竟，应该就是那些话让你不高兴的。
所以过了一段时间，还是tenna主动打破了僵局，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忸怩，听着音量也不算大，支支吾吾、别别扭扭地：“那个……之前，对不起。”好似说着这句话就耗费了他浑身气力一样。
你有些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却仍然只能望见漆黑一片的屏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一直竖直了的天线耷拉下来了，看上去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只是摇摇头：“我没在生气呀，你是说之前试衣间的那段事情吗？”
你看见那颗电视脑袋在犹豫了一会儿以后点了点头：“我……我，那些话很伤你的心，我知道的……”他踌躇着，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人道歉，他很不习惯这一点。Tenna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嗯……你知道就好啦，我没有真的生气啦，反正你只要知道伤人的话不能乱说就是了。”你摆摆手，你也早就习惯听那些话了……所以tenna说的话虽然让你有点伤心，你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你曾经，的确是有些把他当成朋友的，毕竟不管怎样，他住在你家，他也帮上了你的忙，你也并不讨厌这个看上去不怎么会说话的大家伙。只是在今天往后，你可能会考虑着……不再把他当成朋友了，虽然那也只是你单方面认为的，可能对tenna而言，你其实什么都算不上吧……你只是，太想要一个朋友了而已。
对于你来说，tenna，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租客而已。只是这样而已，你这样告诉着自己，不知为何，心中却又有点儿钝痛的感觉。总感觉有一把刀正在凌迟着你一样……而你只是告诫着自己，这是自顾自把别人当做朋友以后应得的报应。
“……我，我会尽量去做的，我还是……还是希望你能够开心一点儿……”tenna结结巴巴地说着，越说声音越小，他很不习惯这个样子，毕竟，别人开不开心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在乎着自己能不能够开心而已。Tenna知道，你此时正在笑着，但是他总觉得，你的眼神看上去似乎是不太高兴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所以他最后，沉默了下来，安静地却又心头急躁着地等待着你的最终宣判。
你只是笑了笑：“没有啦，你刚刚夸奖我就已经让我很意外，很开心了。”所以你已经知足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你不会再奢求更多了……你早就知道，你只能靠自己了，不是吗？在这一次伤心过后，你又一次告诫着自己，你警告着自己，不要再对只是暂居的客人抱有更多不必要的感情了。
那样，你也只会更伤心的。
TBC.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