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说谎的人会变成大树哦,会变成森林中的怪物哦,会变成赤色的夕阳哦,会变成沉没河流底部的泥沙哦?
所以呀,不要走进那片未知的充满了怪物的森林哦,也不要直视那一轮太阳哦,不要吞下河流里头的泥沙咯,也许你吞下的是一个个人呢。
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不不不,只是孩童的玩笑话怎么可能可信呢?可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呀,恰恰就是个真实可信的故事,请相信,违背承诺的人总要受到惩罚吧。当然,恶有恶报,可是,好人做好事也是有代价的。任何一切都是等价交换,哪有不付出就得到一切的道理。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还请继续听下去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呀,一个小小的村落,这里风情淳朴,人们都很热情,家家户户间彼此也算是认识的,孩子们天天在外跑动,玩耍,做着游戏,只是大人们总是告诫他们,森林里头是不能去的,因为会有怪物把你吃掉——因为去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那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孩子们总会为此感到好奇,总有孩子问大人,说,森林里面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我们都不能进去呢?可是为什么大人却可以进去呢?为什么森林前面总有看守,不让我们这些小孩过去呢?为什么有的人进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为什么有的人进去了却又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呢?
而大人们总是粗暴地推开问题很多的孩子,语气有些粗鲁地说着,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多答案,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于是那些孩子们不再问了,他们老实本分了下来。可是虽然他们不再问了,这些问题却扎根了似的留在了他们的心底。在夜晚,入睡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想到,森林里头到底有什么呢,为什么大人不让他们去呢?在早晨,玩耍的时候,孩子们会凑到一起偷偷地聊天,随意地编造着有关树林里头的怪物的故事。
有的孩子说,那是特别可怕的黑色的巨兽,长着獠牙,一直在滴血,但是他们害怕光线,所以躲在了充满阴翳的树林中不肯出来,但是一旦有人过去了——就会立马把那个孩子吞吃入腹!
有的孩子说,其实那都是些长得像人一样的怪物,只是他们的皮肤是苍白的,比起人更像是怪物,不过他们会伪装成人,显得自己不像是一个妖怪,而后悄悄地接近人,诱惑人到自己的巢穴中再吃掉。他们不敢离开森林,因为要是走出去被人发现了,就会被赶走。
有的孩子说,哪里有什么怪物,不过是森林中有着许多有毒的生物罢了,有着蛇,有着豺狼虎豹,所以那些大人才不让他们进去的,还要编造出有怪兽的话恐吓他们。
还有的孩子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说,大人们不喜欢他们讨论这些,还是停下来别说了吧。
于是那些孩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住了,继续开始抛接球的游戏,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回家。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是大人们越是严厉地警告着,那些孩子就越是好奇。直到有一天,孩子们照常玩着抛接球的游戏,一个小女孩没有接住球,球跑远了。她慌慌张张地去追赶,结果那球滚进了幽深的森林之中。此时恰好是轮班的时候,森林前方短暂的没有看守,女孩咬了咬牙,跑进了森林当中。她的内心理所当然是惧怕的,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到底存在着什么怪物,自己会不会就此失踪——如果可以的话,也许她也不会走进这片森林当中。
可是滚远的球也不过是导火索而已,她早就想去森林里面看看了,这颗滚开的球,不过是让她下定了决心,迈开步伐,走进森林里头。她早就想知道,森林中到底是有什么怪物,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于是她吞咽着口水,而后坚定地迈出了步伐,朝着森林中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森林中其实很安静,没有那些孩子们想象中的赤红色铺天盖地的荆棘和树叶,也没有那些大人嘴里头的到处都是的黑色的吃人的怪物。女孩好奇地向前走去,不知为何那些树木却自然为她让开了道路,不知为何在她的面前铺陈开来的是一条有些弯弯折折却笔直地通向了前方的道路。
她折下周遭的树枝作为记号,踩踏在树叶上发出沙哑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行进着,于是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变得更大了,直到面前的光线越发透亮,直到面前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林地,而是一片开阔的原野,直到她所看到的不再是遮挡眼睛的枝丫,取而代之的是河流,听见的是悦耳的鸟鸣,是青翠的树叶浮动的沙沙的声音,是飞舞着的白鸽是草地上稀疏绽放开来的鲜花。
——这里不该是禁地,不该是什么死无葬身之地,而或许该是伊甸园才对。女孩突然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至于所谓的死无葬身之地,是大人们根据这片森林时不时会死人的特性而取得名字。
可是呀,女孩看见的完全不是怪物,她看见的是另一种别样的生物,可以说,那甚至是颠覆了她的认知的——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什么呢?
……她看见了啊,那坐在草地上,正遥望着奔跑着的孩童微笑着的女人。她看见了,正从枝丫上牵着两条藤蔓变成秋千前后摇晃着的少年,她看见了正好奇地蹲在河流边,在那清澈的流水中看着自己的倒影,梳理着发丝的孩童,她看见了正捂着自己和其他孩子玩着捉迷藏的孩子,除此以外,她也看见了正坐在另一棵树下,闲扯着聊天的另一些女人。还有啊……还有啊,正在河流里浣洗衣物的女人,正在编织着花环的女人,正在爱抚着孩子的女人,正在唱摇篮曲的女人。并且,无一例外的,那些女人都有着尖尖的耳朵……只是孩童却没有,和其他的,村落里头的孩童是一样的,他们仍然是圆圆的耳朵。
女孩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害怕地朝后退去了两步,眼前的一切的确十分温馨,甚至让她产生了由衷的眷念感,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这种眷恋感是从何生出的,她为此而感到了恐惧。她感到,恐怕有些打破自己常识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而恰巧,随着她的后退,她踩到了散落着的枝丫,发出了嘎吱的声响,那些人都注意到了,朝着女孩的方向看来。
其中有一个女人瞪大了眼睛,着急地站起身就要朝女孩的方向跑来,她的动作很快,甚至不经意间踩到了过长的裙子,险些摔跤,而她只是不管不顾地朝着女孩的方向跑来,其他女人都只是友善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她双膝跪地,跪倒在了女孩面前。她颤抖着双手,嘴唇也打着颤,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去抱住了女孩,也许怕这一切都不过是幻影,一开始女人的力道很轻,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而后她才加重了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女孩,让那女孩甚至觉得有些疼了。
但她从中体会到了别样的温暖感,和村落里头的,自称为是自己父亲的人的怀抱完全不一样——是的,自称,现在女孩完全明白这一点了。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地,她意识到那都不过是自称而已,荒谬的,而又可笑的。
于是她也忍不住伸出手去,回抱住了这个女人。
那女人说,孩子,你是我找了好久的孩子,终于在今天失而复得了……你是我那丢失了许久的孩子。
那女孩说,妈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是的,不知为何,她早已泪流满面,她意识到了这个词汇,尽管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这是用来称呼面前这个女人的。
那女人微笑着,我也很想你啊,孩子。都是那些讨厌的男人,把我们的孩子抢走了……而我们却无能为力。还好,我还能看见我的孩子,还好,在死去前我仍然能看到你。
那女孩抽噎着,她问到,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发生过什么呢?为什么那些人会夺走这些孩子呢,他们要干什么呢?
毕竟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现在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那答案可能是她并不愿意知道的。尽管真相可能是残酷的,她也必须知道。在这一刻,她仿佛成长了,她仿佛不再是先前的那个孩子了。
另一个身披绿色袍子的女人走了过来,同样屈膝跪下,缓慢地为泣不成声的两个人讲了一个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是分开生活的。也许在很早以前是居住在一块儿的,只是后面约定俗成地分开了,那些男人不会再来打扰树林中的生活,也就是伊甸园之中的生活。
相对的,他们也达成了一个条件。每年十月的时候,女人会为外界提供五个孩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因为这些女性在抚育两个孩子后就会死亡,所以她们无法再见到自己的孩子,只能享受在交换前些许温存的时光。
而在外界长大的女孩儿会回到伊甸园,得不到再出去的机会,在外界长大的男孩仍然会留在那儿。相对的,作为交换条件,女人要求男人每年要完成五个承诺。
有的女人心善,只是要求,给她带一朵花。有的女人务实,要求给她造一座木屋,带来外界的粮食。有的女人是存心刁难,要那人把天边的月亮摘下来给她。
因为只有没完成承诺,女人才有办法折磨这些男人。她们并不会责怪那些提出简单要求的人,毕竟那并不是她们的敌人。
而没能够完成承诺的男人,有的面露惊恐地尖叫着被女人化身的怪物所吞噬,有的重新变作了物质,变成了沉在河底的泥沙,有的则面色疲惫,只是身体抽条、僵硬,而后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树木。还有的男人满脸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有如有一千根银针戳刺着他的喉咙,最后在地面上奄奄一息着死去。
这就是森林中会有人失踪和死亡的真相。
毕竟……违背承诺是要付出代价的,当然,做坏事也是有代价的,他们此时此刻的体验就是代价,为了盗取那五个孩子而必须完成的承诺也是代价。
……你要问我做好事的代价是什么吗?那么就请把剩下的故事听完吧。
那女孩知道了故事的真相,她决定去改变这一切,她不愿再见到自己的同胞们受苦,她不愿再有这般事情发生。可是那些女人却劝道,不必再去努力了,维持现状也很好,大抵也很好吧。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们的脸上却是不甘和苦闷。
于是那女孩愤怒的,或许是年少,还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还有着妄想改变一切的毅力。她愤怒地问到,难道维持现状就很好吗,难道维持着受害者的身份就很好吗,难道内心残存着愤怒和恐惧就很好吗?
那些女人面面相觑着,最后,第一个跪下来抱住她的是她的母亲,说,她愿意再去试试看。而后越来越多的女人加入其中,愤慨的,有人拿起了石头,有人捡起了树枝,充当保护自己的武器,尽管那可能什么都算不上。
而后,第一次的,她们一起走出了森林,她们赶跑了森林入口处的守卫,她们战胜了那些把她们当做怪物一样对待的男人,而她们成为了这座村庄的主宰。于是剩下的孩子也知道了,森林里头哪有什么怪物,都是那些大人杜撰出来的故事,或者说是,男人。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美好的童话不是吗?那女孩,或者说是少年,振臂高呼,希望有更多人加入她,可是那些人早已麻木,早已丧失了挣扎的勇气,只有零星几个人愿意追随下去。她带着真相,领着那几个女人离开了森林,可是大部分孩子都不相信她的话,而大人们也只把森林中走出来的她和其他女人当做怪物和妖孽,攻击她们。在艰难地抵抗和发声过后,她们最终还是陷入了绝境,最终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
这就是代价,做好事的代价,以生命作为正义、自由、果敢、善良的奠基。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都共同居住在这个伊甸园当中,不分男女,没有差别,只是在那林荫间,在那潺潺的流水之间尽情地奔跑着,欢笑着,享受着幸福的人生。毕竟,美德就是幸福,快乐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可是有一天,这种状况改变了,有一个男人,至少按照现在的称呼,那些人是男人,他们偷尝了禁果,他们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于是他们穿上了衣服,规整地离开了伊甸园。而女人们仍然留在这处伊甸园当中,她们不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因为那些男人的话语同样穿上了衣服。
而她们仍然自由自在地在伊甸园之中享受着无拘无束的幸福。可是有一天,这一切都改变了,那些男人又一次闯入了伊甸园当中——之所以是闯入,是因为在离开伊甸园以后,这里已经不欢迎他们了。而那闯入进来的男人们强迫伊甸园中剩下的女人们发生了关系,也就是说,交合。那些女子痛哭着,捶打着,哀求着,却得不到解脱,换来的只是更加粗暴的侵犯。
而后,那些男人们又离开了。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没有生欲的女子。
可是,伴随着肚子渐渐涨大,伴随着痛苦,却也衍生出了快乐。她们对腹中的孩子感受到了爱,真挚的疼爱,她们为此而重新萌生了生存下去的期望。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那之后,在十月怀胎的痛苦之后,女人们抱着自己的孩子泪流满面,疼爱着这些孩童,可是那些男人们再度闯入,抢走了这些孩子,并且又一次侵犯了这些女子。比起一个真正的人,或者说那仅仅只是工具和机器而已。
于是,她们只能痛苦地延续着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厌恶着那些男人。可是她们没有武器,什么都做不到。那些被夺走的女孩儿在长大后会重新回到伊甸园,而后也沦为工具的一部分,被夺走的男孩会在外界无忧无虑地长大,而后延续这一切罪恶。
——这就是故事的真相。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