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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是在一个垃圾堆当中捡到那个白色的Addison的。
其实Addison你见得很多了，毕竟他们总是跟你推销各种各样的商品，不过白色的还要比其他Addison相对小上一圈的Addison你还是第一次见……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为何满脸落寞，或者说一脸泪水地坐在垃圾堆当中，正默默流淌着泪水。
你总不可能放着这个暗之民在这儿不管，虽然这也和你这位光之民没什么关系……其他事物的终焉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但也许是他看着太可怜可爱了，也许是他默默流着泪小心翼翼的样子太让你心疼了，总之你还是蹲下身，抓住了他的手把他从垃圾堆里扯了出来。他的身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上去就像是在垃圾堆当中待过了好几天一样，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咖啡杯，流淌出来的棕色污渍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你瞧了他好几眼，而他小心翼翼地把你的手指扒开，惴惴不安地把手缩回去，背在了身后：“谢谢你……但是，我的身上不太干净。”
你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他，搓了搓下巴而后问道：“……莫非你有传染病什么的？毕竟你刚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你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也径直指了指旁边的垃圾堆。
他似乎是愣了愣，而后赶忙摇摇头，慌忙把头顶上那个咖啡杯拿下来：“没有……虽然身上脏了点，但是我很干净的。”他结结巴巴的，大抵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了，只好抬起眼，惴惴不安地看着你。
你沉默了一会儿，说实在的，你原本没想管他的……顶多是拉出来再塞上点黑暗币，你相信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但是他用那种带着孺慕意味的目光看着你，搞得你都有点儿脸红了，不由得轻咳了两声。
“好吧，我知道啦，你是洁白的、纯净的Addison。”你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尽管上面还有咖啡渍，但你并不在意。
他的脑袋在你的手掌心当中蹭了蹭，你有点儿愣，随即听到他说：“对，我是纯白的……但我的同事觉得我应该有颜色才对，所以将这杯咖啡赐给了我。”他的语气很单纯，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情是何等兴致，而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只是简单给他点钱让他回去，那点钱也会被其他暗之民给抢走的吧。
不过你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会在垃圾堆里头？”你可是听到他肚子咕噜噜的叫声了，你猜测他大概在垃圾堆当中待了好几天了。
“嗯……因为另外的同事说，除了颜色，我还应该有点气味，所以让我到垃圾堆里面来。”他说道。
你看着他，决定还是别问他一开始到底为什么是哭着待在垃圾堆里面的了，你知道，这两句话大概都是他编造的谎言……但是没关系，你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可不想看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再回去受折磨了。
所以你还是拉住了他的手，朝着你家的方向走去，你放轻了声音说道：“那……先跟我回去吧，你得先把身上好好清理一下才是。”
同时你也在想，到底该怎么给那些Addison一个教训才好。
而Spamton只是慌乱地摇了摇头：“不……不用麻烦了！我有自己的家的！今天已经很谢谢你了，我不想再让你费心了。”
“……对，以及我是有名字的，我是Spamton G. Spamton！”他说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反倒是微微仰起头，有些骄傲的样子，看得你都想挠挠他的下巴了。
“那么你的家里除了你还有其他暗之民吗？”你问道，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他倒并没有反抗你的意思。
“我和其他的Addison是住在一套屋子里不同的房间的。”他小声地回答着你的问题。
那听起来是什么员工宿舍……不论如何，你想你暂时都不能放他回去，你可不想让这个小可怜再回去受到欺负了。
“那就先跟我走吧，我家没有其他人。你先收拾好自己再回去吧……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就这个样子回去才对？”你轻声说着，转过头，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而Spamton自然地、朝着你点了点头。你满意地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家走去。
也自然错过了Spamton在你转过头去的表情，他虽然还在看着你的背影笑着，只是这种笑容现在却有了点儿得逞的感觉。
被泼咖啡是真的、被扔在垃圾堆当中也是真的，他也能爬着回去。但是在垃圾堆当中待了好几天，见到你而流泪是假的。他知道有一个光之民在这座城市工作，他也知道你下班回路过这儿，所以他是故意营造出这种状态的。毕竟，他希望能够结识你这位光之民……当然，他现在更想留在你身边，也许是天生对光明的孺慕，也许仅仅是害怕被别人抢占，也许是他自己的目的——他希望能够通过你，得到些让他成功的方法。
他可不想一直维持着现在这种状态了！
你自然是不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的，只是回到家以后把他推进了浴室，而后临时拿出了两件你之前穿剩下的衬衫和裤子，丈量了一下尺码准备给Spamton穿。
等他清洗完以后，又是个干干净净的白色Addison了，并且脸上还带着些微的红晕，他拉着你准备好的衣服，坐在了你的旁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我先走了，再见。”说着他的眼睫毛微微垂落了下来，恰到好处地在脸上营造出了一种有点儿委屈巴巴的感觉。
你连忙抓住了他的手：“啊，先吃顿饭吧……我的房子还有一间客房，你也可以住在那儿，我想你暂时先别回去了吧。”
毕竟你总觉得，放他回到那种环境里，你会愧疚得要命的——反正你的房子也刚巧多出来一个空房间，安置一个Addison也是没问题的。
“我真的可以吗？”他眨了眨眼睛，握着你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而你摇了摇头：“当然可以呀，反正我的房子，我说的算！”你叉着腰，自豪地说道，而Spamton也给你鼓了鼓掌，于是你更开心了。
不管怎样，他自告奋勇地承包了三餐，还上交了黑暗币，跟你说：“那……这是朋友费，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说话的时候，他是低着头的。
你把钱推了回去：“我可不需要朋友费……既然我让你住在这儿，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啦！你只要安心住在这儿就行！”而且承包了一直让你苦恼的三餐你可是高兴坏了。
毕竟他经常会换着花样给你准备，要是你自己的话，估计顿顿咖啡配面包。
家里住了个Addison的感觉的确不一样，现在你每天回家的时候，都能看见Spamton正围着围裙煮着咖啡，还递给你一杯，微笑着说：“欢迎回家。”
要不是你很清楚你们俩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你都要以为其实你们是夫妻了……当然，他是妻子。
你顺便找了个空时间拿麻袋把其他Addison给套起来而后暴揍了一顿，就当是偷偷给Spamton出气了，而后擦擦手把他们扔进了垃圾堆当中。
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某一天，Spamton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得到了能够用数据筛选了解光之民喜好的能力，而他也凭借着这种能力赚到了很多黑暗币，最后占领了旁边一个暗世界，叫作广告世界，而原来他的Addison同事也都变成了他的员工。
那些Addison始终不明白Spamton到底是怎么成为广告之主的，也不明白那天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被揍一顿，更不知道是谁揍的。
不过Spamton仍然待在你们的家，等你回来，而后微笑着说上一句：“欢迎回家。”
只不过现在他的样子变了，他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只是把架着的墨镜取下来了，而身高似乎也长长了一些，不知怎么的，你发现Spamton居然比你高了。
……并且大抵还有了点儿奇奇怪怪的嗜好。不过你对于自家Addison奇奇怪怪的喜好接受良好。
但是在房间内摆一个大垃圾桶还是太奇怪了！虽然这个垃圾桶很干净，但是怎么看都是那种环卫用的垃圾桶，虽然其中栽种着鲜花……但是用垃圾桶种花还是太奇怪了！
你揉了揉眉心问道：“Spamton，我们……就不能换一个花盆吗？”你有点儿懊恼，要是上次不跟Spamton说你想看薰衣草花海就好了，他也不至于在垃圾桶里面种花。
“我们家还是买得起大花盆的。”不过一个朴素的垃圾桶的确更便宜就是了。
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Spamton也当成你家的一员了……也许是在他说着欢迎回家，而你的内心也因此有所触动的时候。有人等着你回去的地方，才是家，而在那一刻，因为Spamton，你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归属感，你也自然而然地把Spamton当成了自家人。
“……可是用垃圾桶种花更环保，如果你不想看了，我们直接把这个垃圾桶丢在楼下就好了！”Spamton倒是得意扬扬地说着，看样子他还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天才。
你摸不到他的头了，只是挠了挠他的下巴，而他也下意识地眯着眼，把脑袋扬起来。
“我当然是想看的啦，换一个花盆更好看不是吗？”你试图劝解一下Spamton。
也不知道他怎么鼓起了脸颊，反倒像是闹起脾气来了：“不行，就要这个垃圾桶！我觉得垃圾桶更好看！它怎么就不是花盆了！”
他咬牙坚持着，像是在耍着小孩子性子，非要坚持这一点。
你叹了口气，只能顺毛跟着说下去：“好好好，那就用垃圾桶种花吧。”
他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脸颊肉在你的手掌心蹭了蹭笑着说道：“那太好了！最喜欢你了Y/N！”
你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向他，意识到他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于是原本悸动的心缓缓安静下来。
你想，他大概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所以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而Spamton原本下意识蹭着你手掌心的动作倒是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他才维持着半跪着的动作，抬头望向你，倒是神色认真得很：“Y/N，我肯定会把这片薰衣草花海送给你的。”
栽种在垃圾桶当中的花田吗？那很有创意了……其实你并没觉得垃圾桶当中栽种的花草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是低头看着Spamton认真的样子，你却不由得又愣神了两秒。你想起一开始遇到Spamton的事情，你想起那同样是在一个垃圾堆当中，垃圾堆里也能长出一个纯白干净的Addison。
因为这串回忆，你倒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当然，还是半带敷衍意味地“嗯嗯”了两声，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那么你尽管去试试就行了。”你摸了摸Spamton的脑袋，他的脸颊又一次蹭着你的手掌心，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很享受一样。
“当然——我可是最最厉害的Addison，是一个大人物！”他又是跳起来了，高高兴兴的，重新回到了那片小小的花田旁边，神色认真地观察着不知为何有些蔫巴下来的薰衣草。
你也没再看他了，见他神色认真的，大抵是的确在研究到底该怎么办的问题，你突然有了点儿坏心思，也不打算直接告诉他按照你在光世界的经验到底该怎么办。
你喜欢清静，所以培育了很多花草，也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包括插花园艺，还有乱七八糟地关于艺术的书。虽然在暗世界你找不到一份和园艺相关的工作，但是那些学到的艺术知识还是够你在画廊担任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了。
你总会觉得周遭的一切人和事物都是吵闹的……但也许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在你的默许之下，一开始还保持着小心翼翼状态的Addison也终于是放开了，在家里头也会吵吵闹闹的。偶尔的，只是很偶尔的，在听不到他的声音的时候，你反倒是会觉得周遭十分安静，甚至是有些落寞。
毕竟，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总之有的时候他会很晚才回来，但总是神气扬扬的，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并且这段时间，他总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虽然早餐他都会给你准备好，但是晚餐就不会了。你往往是回家更早的那一个，你有的时候都想问他“还回家吃晚饭吗”。不过你也只是简单地准备好了晚餐，用自己仅知道的那几个菜谱，而后坐在桌子上安静地用餐，面对着对面的空座位。
总算的，你看见Spamton推开房门回来了，他的头发都炸起来了，总归看上去像是一只炸毛的小鸟，毛毛躁躁的，还有点儿烦躁不安的样子，看见你坐在餐桌上等着他的时候，Spamton的动作顿住了，讪讪地摸了摸头发，连忙把炸毛的头发简单梳理了一下，勉强维系好自己的造型。
你眨了眨眼，只是放下刀叉轻声地说道：“欢迎回家。”这是以前他几乎天天会和你说的话，现在换成是你说了，你还觉得有点儿新奇。
Spamton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并不敢看向你：“……嗯，嗯！我回来了！”他强打起精神，又是那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今天老板把我们留下来加班了……因为业绩不够。工作好辛苦哦，所以回来得晚了点儿。明明不用等我的……我，我争取以后早点完成工作。”他又是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好吧，其实是他吩咐其他员工去查询光世界花卉的养殖方法的，这些天才回来得这么晚。
……因为在他的尝试下，他已经在这家的办公室当中成功种死了三盆花了，但是他不死心，毕竟家里头的薰衣草虽然有点儿蔫巴了，但还是长得好好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功劳。你总归是不忍心的，会在路过的时候浇点水，适当地撒点化肥，它才能支撑到今天。
你本来也没有问责他的意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啦，你好，老板坏，工作坏！”虽然你觉得他说的话很大概率并不是完全是实话……但是，你选择装作不知道这份怀疑。
毕竟，不管怎样，只要在面对你的时候，Spamton用得是一颗真心不就够了吗？
“对，工作坏！”他也叫嚷着，而后推过去一些黑暗币给你。
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而Spamton只是又扭过头来不再看你：“那个……这是这个月的朋友费！”所以，他想一直待在这儿，一直待在你身边。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忐忑不安，他并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这笔钱，会不会接受他的想法，会不会……接纳他这个本来一事无成的Addison，毕竟说来惭愧，虽然自告奋勇地帮你做饭，但其实家中的一应财产事项还是你承担的。
而他虽然成为了广告之主，却也不想换地方住，他只想和你住在一块儿。嗯，也许，他成了家养的了，他想。
你摇摇头，把那些黑暗币推了回去，Spamton又是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更加紧张了，他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瞪圆了眼睛望着你。
“……不需要朋友费。”你并不缺钱，画廊发的工资很多，养一个Addison可是绰绰有余。是的，虽然Spamton现在换了身衣服，似乎也显得更加气派了，你还是当他是普普通通的你家的Addison。
“所以，明天还回家吃饭吗？”看着Spamton紧张兮兮的表情你无端觉得有点儿好笑。说实在的，也不知道他有的时候对这些问题为何会这样敏感，你还没准备把家养的Addison给放生呢。再怎么样，相处了这么久也都是有感情的，更何况你一开始就是看他可怜又可爱才带回来的，要是他被放生了以后又是回到垃圾堆当中的小可怜样子，你才会天天担心他呢。
他猛猛地点头，你的话音刚落下他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来保证：“当然，这里可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家吃饭了！”
Spamton总算是又恢复成了高高兴兴的样子，神气扬扬地坐在了你的对面，一边抓起了一块三明治开始吃。
他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今天的工作好辛苦！居然是要推销花盆……暗世界有几个暗之民用花盆啊！我推销了半天走访了好多户都没卖出去几个。”Spamton抱怨道。
假的，其实是他下令广告世界要开始打花盆的广告的，毕竟他也想从中挑选一个看得最顺眼的移植了薰衣草送给你。
你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他的话了。
“而且我的同事们，也就是其他Addison也不好相处……他们总是欺负我！不过没有以前那么过分的事情了，只是总是来抢我的客人。”说着他还手舞足蹈起来，惟妙惟肖地给你比画着，其他的Addison有多么凶神恶煞。
要是旁的Addison听到肯定要抱怨Spamton完全是反过来说了，他们哪敢抢Spamton的客人啊，都是Spamton吊儿郎当地走上去拿出刷卡机，直接抢走了他们的客人才对，完了还要给他们布置一看就完不成的任务。
至于他一开始说的话——话语中的那个老板当然就是他自己了！只不过他可是直接把你说的“老板坏”自动代入成其他同事了，反正他可不是你话中的那个老板。
你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看Spamton表演起来。他先是站在左侧，扮演那一个凶神恶煞的同事，也就是他嘴里叫嚷着的Pink。
“就你还好意思抢占这么好的客源？你的推销本领又没我的好，还是让我来吧！你下去端茶倒水就够了！”
而后他又是站到了右侧，低头哈腰地开始扮演起自己来：“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这样做的，我只是觉得有希望达成订单交易才找上这个顾客的……”
当然，其实角色要对调一下才对，要不然怎么可能演得这么惟妙惟肖的，至于他所谓的自己的话……其实是编的。
总之你是看不出错漏之处，只是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你的同事也太差劲了吧。自己找不到客户，就要抢你的客户？我记得你总是找不到几个客户的。”
说着你还起身，走到Spamton的身侧爱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而他的脑袋也在你的手掌心当中蹭了蹭。
“就是嘛……但是，但是他们毕竟比我年长，我总得要让着他们一些……”他的声音黏黏腻腻的，有点儿委屈巴巴地说着，像是在跟你撒娇。
总之你只是又顺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你们现在是同事，是竞争对手，别那么在乎什么长幼之分了！生意要去抢才会有的！”你开始叉着腰教育他。而Spamton乖顺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了——毕竟，如果不是又争又抢，那时候被你带回家的也许就不会是他了，也许到现在，你仍然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
“嗯，我保证我会努力完成业绩的，争取明天早点回来！我才要和你说欢迎回家！”你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他眉飞色舞地和你说着这句话，又一次地，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
“是，是，那我等着你和我说这句话。”你点点头，其实你觉得这一点也不是很重要。不过，自家的Addison开心就好。
画廊难得忙碌了一会儿，因为今天是暗世界一位著名画家的画作在展出，暗之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你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的时间自然也就晚了，你饥肠辘辘地推开了门，看见了一片热气蒸腾。
而Spamton正坐在餐桌对面等着你：“欢迎回家。”
说完他眼神亮闪闪地望着你，像是在求夸奖，你忍不住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弯弯的：“嗯，我回来了。”
他的确说到做到了，今天比你早回来，还说出了这句话。不过你也很清楚，这就是他的性子，总是有点儿急切地要去达成什么，这样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你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一时间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温馨的气氛……这时候你听到Spamton开口了，只不过是用神秘兮兮的腔调说着的：“咳咳，……晚餐结束以后，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虽然说是惊喜，不过看他脸上挂着的那种表情，全部都是快夸奖我我做得很好的意思，你感觉他大抵也不太瞒得住这个惊喜。
不过你还是顺着往下问了一句：“嗯？什么惊喜呀？”
他只是骄傲地仰起头来，而后摇摇头，故作神秘的：“都说了是惊喜了——所以，这个是机密！”说着他就赶紧继续用起晚餐了，甚至还催促着你。
“你也快点吃吧，你也想早点知道惊喜是什么吧！”他说着，眉飞色舞的，不过你看真正着急的是他才对……你可没什么着急的，你甚至都有点儿猜测了。
“嗯对，我也好奇惊喜是什么呢。”不过你还是顺着他的话语往下说了，尽管……你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好奇，你只是不想打破他高兴又激动的情绪而已。
“我就知道！Y/N，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我准备的惊喜的！”他说着，自己又是比画了起来，饭都不好好吃了。
“那你也要好好用餐哦。”你只是耸了耸肩膀说道。
他闭嘴了，甚至还十分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叉，示意自己噤声了。你没忍住又是笑了起来，加快了进食速度。你没那么好奇惊喜到底是什么，只是好奇……他那时候又要跟你说些什么话。
等到晚餐结束了，Spamton把那些碗筷都收拾了下去，而后神秘兮兮地绕到了你的身后，还捂住了你的眼睛。他的声音兴致盎然的，带着迫不及待：“Y/N，跟我走，我要把惊喜给你看！”
“你捂着我的眼睛，我还要怎么走啊？”你失笑，尽管视野只剩下一片黑暗让你有些恐慌，但是你知道这是Spamton的手，于是你只是放松了精神，想要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Spamton似乎有点儿卡壳了，他“呃”了一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而后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看着路呢！你只要往前走就行了！”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了一只手，只用一只手遮挡着你的眼睛，你也因此而看见了透过手指缝微微透过来的光亮，而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你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推搡着你，示意你往前走。
你也的确，按照他的指示，只是直行。
而后你又听到了他紧张兮兮的声音：“不能再直行了，这边要左转，左转！”说着他掰着你的肩膀，却也不敢太用劲，只是示意你左转。
你也知道……左转就是他的房间，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紧张，还要把家里玩成什么在黑暗当中的迷宫一样。虽然他想玩你也任由他玩了，你现在多少也有点儿好奇他要给你看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不过你还是“嗯嗯”了两声，跟着他一块儿左转，你感觉你似乎走到了他的房间，你也感觉肩膀上的手松开了，似乎是按开了什么开关，而后为了仪式感一样，那只手又搭在了你的眼睛上。
比起你，准备惊喜的Spamton自然是更紧张了：“我要松手了哦，3——2——1！”他报数，而后松开了手，你似乎听到了房门关闭的声音，他的房间当中似乎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帘是拉上了的。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你看见了，是那个栽种着薰衣草的垃圾桶——不，现在也只应该说那个是大号的花盆而已，毕竟密密麻麻的薰衣草绽放着，你也看不出那原先是一个垃圾桶了。而环绕着堆在地上的，只是绕开了那张床铺的，也是密密麻麻的薰衣草——不，你再定睛一看，那只是些假花而已，毕竟地面上还闪烁着彩灯，不然你也看不清那正中央生机勃勃的薰衣草。当然，天花板上同样挂着彩灯，要不是你清楚今天没有什么特殊的，你都要以为是在过节了。
紧接着，Spamton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很好看吧——我可是准备了好久！你之前说想要的薰衣草花田——不如我们就把今天定成节日吧，就叫……嗯，花开日！”他得意扬扬地说着，站到了你的身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等待着你说些什么。
“嗯？因为今天刚好是一年前捡到你的日子吗？如果把这天作为你的再生日纪念一下也行。”你倒是自然地发散思维联想了一下，你还是记得这件事情的，一清二楚。
以及，虽然你知道他准备给你的惊喜是你之前无意间提过的薰衣草花海……但是你也没想到，他真的在小小的房间当中准备了这么多，尽管在地上的都是些假花，你也难以想象他为此到底付出了多少。
Spamton当然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他偷偷私底下种植的全都死完了，才好拿假花过来的……毕竟，他也明白了，自己大概真的种不好一盆花。而中央的那垃圾桶中的薰衣草如此繁茂，除了他在小心翼翼地呵护以外，也有你偶尔的关照，你甚至会偶尔指点Spamton一两句。
而他听到你的话，也不由得怔愣了一下。他当然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一天——对他来说算是重启人生的一天，只是他没想到，你居然也记住了，一时间，他张了张口，却是哑然无声。
而你没听到Spamton的回答，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说起来……我很喜欢这个惊喜呢，虽然我今天下班得晚，来不及给你庆祝了，但是现在我还可以跟你说一句，再生日快乐。”
说着，你下意识地伸出手，眉眼弯弯的，想要去摸摸他的脑袋，而后迟了一拍才想起来他现在比你高了些，你有点儿摸不着他的脑袋了，于是你转而用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轻轻挠了两下。
而他看着你真心实意的笑容，感受着下巴上属于你手指的温暖，也不由得怔愣了一会儿，紧接着用下巴在你的手掌心处微微蹭了蹭，再歪过头来，用脸颊蹭了蹭，照样眉飞色舞的：“我就说嘛，我很——厉害的！”
“嗯，我们家Spamton最厉害了哦。”你漫不经心地说道，又是抓了抓他的脸颊，轻轻地抚摸着。
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却是弯下腰，毛茸茸的发顶在你的手掌心拱了拱，你听到Spamton有些闷闷的声音，当然，也是兴高采烈的声音。
“最喜欢你了。”如此说着，他知道，他的脸颊上蔓延开来了一种温度，有些滚烫的，也正因此，他才埋下头来，不敢让你看见，也不敢让你触摸到。
你也没想太多，你知道，他大抵只是随口一说，跟上次一样，所以你只是顺着摸了摸他的发顶，而后拖长了声音问道：“我很喜欢——这片虽然小小的，却十分用心的薰衣草花海呢，不过，这些假花你要怎么处理呢？”
你想，如果只是单纯让你置身在一片薰衣草花海中，那么你也只会感慨一声如此广阔的花田，想必主人很是用心了。或许……的确，惊喜也要看是谁准备的吧。
他的动作顿了顿，这会儿终于是抬起了头来，眉毛上挑着，房间有些黑，你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他也庆幸你看不清他脸颊上的红晕：“我在想，把这些假花放到垃圾桶样子的小小的花盆中，而后就能打着艺术品的旗号卖出去了！”
……果然还是那个Addison。你抽了抽唇角，踮起脚来弹了他一个脑瓜嘣，而他捂着自己的额头假装吃痛地委屈巴巴地看着你，甚至眼眶里都冒出些泪水来了。明明你只用了很轻很轻的力道。
“这样真的能卖得出去吗？”虽然你觉得……那也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艺术吧，你对于也没有人真的来买还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听到这话Spamton倒是来劲了，他手一挥唰啦啦给你打开了好几个弹窗，弹窗当中都是各种各样的垃圾桶的样子，还有一个弹窗是普通的花盆和售价，售价……嗯，一枚黑暗币，看上去暗之民都不太喜欢种花。
他顺便打开了灯，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你介绍起来：“暗之民其实都不擅长栽种活物……包括我。”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要不是房间极其安静，你也听不真切。
紧接着他又是挺了挺胸膛：“但是！这些假花倒是卖得很好！据我推测，将假花栽种到花盆当中，应该也能达成一笔金额不菲的交易——咳，更何况我们的花盆可是两用的，要是不需要插花了那么就当作垃圾桶使用，如果又想要插花改变家里的环境，那么垃圾桶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花盆！”
你听着他兴高采烈的话语，欲言又止。只要是容器类的东西，不都可以当作花盆或者垃圾桶吗？还是推销员为了卖出产品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了？
不过到底，你也还是没有打破他的想象。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他的销售量一直不好，也一直是垫底的Addison，你出于对他自尊心的考虑，也没有再询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再没有打探过他的生活。
现在，你倒是有点儿明白了——聪明一点的大概都不会被他的这番话术给说服的吧？哪怕他如此认真，仿佛假话都能说成真的。
你也只是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啦……那就这么办吧，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叉着腰宣布道。毕竟他可是广告之主，即使有些人不喜欢，他也还是能逼迫那些暗之民买下来的！
他决定明天就去宣布，让广告世界的暗之民每个人都买一个……嗯，至于那个节日的事情就算了，只有你和他知道就够了。
【二】
Spamton第二天一大早就神气扬扬地出门了，你收拾好东西也去上班了，虽然有些好奇Spamton到底会怎么贩售他说的假花和花盆——但你今天的工作很忙，可没空去Spamton的店铺瞧瞧看。
至于Spamton，在抵达了广告之主的办公室以后，直接召开了会议，等其他暗之民都抵达了会议室以后，就大手一挥宣布了接下来要贩卖些什么东西：“接下来我们大肆宣传一下艺术品。”
底下的员工左看右看着，窃窃私语了起来，大概是在好奇本来不是很关心艺术的广告之主怎么开始关心艺术品了。
最终还是Blue站出来了，大概因为他是Addison当中最冷静的那一个吧，和其他Addison一样，他也是眯着眼睛的，只是在看向Spamton的时候又多了点儿卑躬屈膝的味道——哪怕这以前是他们的同事，现在也还是变成了他们的上级老板。
“……那么，我们要推广什么样式的艺术品呢？”Blue问道，其他的员工都朝着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看得Blue有些冷汗直冒的。
问到这个问题，Spamton也有些卡壳了。他确实知道，你很喜欢艺术……或者说具有美感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在那个有些狭窄的家里头摆放很多装饰品，也不会在客厅的桌子上摆上插花，哪怕那只是假花，而他其实都欣赏不来那些艺术，因为他也根本看不懂。
所以广告之主难得沉默了一下，以往他无论开什么会议都会滔滔不绝下去，几乎没有其他员工插话的机会，可今天，他却陷入了难得的沉默，让底下的员工都开始不安，Blue更是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也没有说错什么话。
最终广告之主也只是挥了挥手：“……什么艺术都推广一下！只要是美的东西就行吧！”
“不过，我们首先要打广告推广的是用垃圾桶做的插花盆栽——那些垃圾桶都会设计成比较艺术的样式，所以这些垃圾桶都是两用的，既可以当艺术品，也可以当成普通的垃圾桶……”他总算是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眉飞色舞的，比起昨天和你说的那一串还要长上不少，同时他也打开了好多个弹窗，开始展示各种各样的垃圾桶和他所谓的插花艺术品。
Blue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说这些垃圾桶可能压根没什么贩售价值——会去买的人大概也很少吧。
不过这会儿倒是Yellow先举手开口了，他也打开了一个弹窗，里面展示的是黑白照片，也是一个小便池模样的艺术品。
“……老板，这种艺术也要推广吗？”Yellow问道，同时还把弹窗放大了好几倍，怼到了Spamton的面前。
Spamton本来想斥责Yellow几句的，但是在看见这个所谓的装置艺术品的时候也沉默了，他完全！没有！在这个东西上看出来一点美感！
最后他还是挥挥手用一个大大的叉弹飞了那个弹窗：“不行，这种东西就不要推广了。”事到如今他也得承认，也许他是不太能够理解光之民的审美吧……而且就他得到的数据来看，甚至还有很多光之民追捧这种艺术。Spamton不理解，他也觉得你大概是不会喜欢这些的。
但是……还是有不少光之民会追捧这些的？所以他迟疑了一下，又改口了：“算了，如果是艺术的话……也可以进行宣传，只要是艺术类的。不过肉眼看上去就有美感的东西更应该大肆宣传，就比如我刚刚说的插花。”他倒是理直气壮的，又打开了几个弹窗，除了方才垃圾桶之中的插花外，还有一些他知道的在人类之中风靡的画作，比如说《日出》《向日葵》《星月夜》一类的。
……当然，还有一些他实在看不明白的抽象风格的画作，Spamton也不清楚光之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但既然喜欢的话，推广就行了。
“没什么问题了就散会，我刚刚说得应该你们都很明白了吧？”他挥挥手准备赶人了。
就在此时，Pink倒是站出来了：“……老板，我不觉得那种垃圾桶中的插花有什么宣传价值。据我了解，光之民往往只会用纤细的瓶子来插花。”
“……但是这种能两用的桶应该很符合光之民的喜好，毕竟那种纤细的容器并没有其他作用了。”Spamton坚持着他的观点，他不仅是讨厌被忤逆，也是很想借此来证明自己——他提出的方案的确是有效的，你肯定能看见他大赚一笔的场景的！
“不，但是光之民大概并不会选购，毕竟他们家里往往已经有类似的……”Pink的话还没说完就被Spamton给打断了，Spamton显得很不耐烦。
“不要再说了，他们肯定会买的，还有，我觉得你们家里大概也挺缺艺术品点缀的，这样吧，你们先按照每户暗之民为单位，每家购买一盆插花回去。”他蛮横地宣布道，完全不在乎底下的员工到底是什么表情，有些员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还有些员工只是瑟瑟发抖地低下头去，那几个Addison互相看来看去，大抵是用眼神传递了什么信号，最后也只是低下头来称是。
Spamton倒是完完全全不在意，毕竟他才是广告世界的主人，世界要怎么样，他说了算。
所以他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还有点儿恼火……再怎么说，他讨厌听到自己说出来的话被反驳，尤其是现在这些他看不上的员工。他开始想念你了，开始想念家中的味道，开始想念你手掌心的温度，开始想念你那挂着淡淡笑意的面庞。
……现在，Spamton突然很想回家，只是看到你，和你说上些什么就好了。
但是他知道你不在家，所以积攒下来的这一点愤怒的情绪最终也只能转化成无可诉说的委屈，只等待你回家以后再和你抱怨。
“好了，散会！”Spamton挥了挥手，让其他的暗之民都退下去，他暂时也不想看到那些人了，直接切出了一个大大的叉挡住了自己的脸，省得让自己再看见那些讨厌的家伙。同时他也切出来另一个弹窗，上面标着垃圾桶中的插花的价格，一盆盆栽限时半价优惠，仅需250黑暗币！
在这一天，广告之主拿出了刷卡机，宰割了自己手底下员工的黑暗币，他喜气洋洋地看着自己的进账，准备回去和你好好炫耀一下。
尽管这种垃圾桶中的插花的广告打出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光之民点击。
而你正照常在画廊中忙碌着日常工作，擦洗着有些落灰的画框，准备把下一场展览的画作摆上去，就在此时，旁边工作的同事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开始凑过来跟你八卦。
“哎，我们这次展览的票卖得很快啊！好像只是才宣传不到三个小时，票就已经售空了！店长还在思考要不要多放些票出来呢！”它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
你擦洗画框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其实售票的事情倒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是多卖出些票，你们的分成也会高上一些。不过往常放出去的票都要拉拉扯扯，还要想办法送出去一部分，才能在半个月里头勉强售空，怎么这次不到三个小时就卖完了？这件事情你总觉得有些奇怪。
“……是吗，也许是这一次展览的画家很出名？”你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开始想Spamton的工作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受到其他同事刁难什么的。虽然他跟你放下话说自己绝对会卖出去的，可是你并不是很相信，而现在你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又受到其他同事的刁难。
早知道……昨天再和他多叮嘱上几句了。
其实从刚刚擦洗画框的时候你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奇怪，导致这么久了你还在擦洗这个画框。
同事不满地咂巴了一下嘴：“没啊，这次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籍籍无名的，店长还担心本来可能不到一半的票都卖不出去呢，结果现在倒是售空了，她都乐开花了。”
而后她又拽了你一把：“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擦这个画框了，心不在焉的，跟我说说，是不是有什么状况啊？”她开始和你挤眉弄眼的。
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松开了这个其实早就被你擦得锃亮的画框，开始擦下一个：“……没有，我哪有什么状况，你清楚得很，我可是一个光之民，在暗世界又不认识什么暗之民的，除了你们。”
撒谎。你知道你自己在撒谎，也知道自己这个谎言其实没什么水平，导致你不由得有些紧张了。
而同事只是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怀疑你：“我就说嘛，看上去你也不像是会找男朋友的样子。”她说着，离你远了些，开始收拾那一边布展用的帘子和幕布一类的了。
你沉默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并没有发现你在撒谎……也许是跟Spamton待在一起久了，导致你都有点儿会说谎了？你也不太能肯定。
不过，她说得对，你并不想找男朋友，也并不想谈情说爱一类的。对于你而言……那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情。
你垂下眼眸，想起了某一天摆在餐桌上直到放凉的饭菜，想起那一天的争吵，想起自己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下意识地跑出去，只想越远越好，最后像是误闯了兔子洞的爱丽丝，掉进了这片暗世界当中。
于你而言，暗世界比光世界可要好得多。你想，你家养的Addison可是不会这样的，而在想起Spamton的时候，唇角倒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几分。如果你的同事瞧见了，可要大惊失色了——肯定要盘问你到底是想起谁了才会这么开心。
也许，你想回家了，你想看见Spamton，哪怕知道他可能是在说谎，你也想听听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你开始无比期盼下班的时间，仿佛又能听见Spamton的那一句“欢迎回家”。
不过，说着什么最喜欢你……大概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也可能只是你并没有细想过罢了。
店长很高兴地宣布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因为刚刚紧急加印的票也卖完了，所以她大手一挥，你们喜提了三天假期，其他同事都非常高兴，因为往常有些时候要忙到晚饭时间了才下班，弄得他们回家的时候都饥肠辘辘的。
而你则不由得愣了愣，虽然也同样很高兴，却也多出来了一份担忧。这几天不用上班……意味着，你只能在家中无谓地等待他回来了，这让你不由得有了一丝惶恐。
但是下班的时间也到了，你勉强跟兴高采烈和你道别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而后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往家的方向走。你照常推开了房门，却见Spamton正在往桌子上面端着餐盘。他见到你回来有些无措，毕竟你以往可没有在这么早的时间点回来过，于是他赶紧放下了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忙整理了一下因为急匆匆地奔波在厨房而有些炸毛凌乱的头发，朝着你挂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欢迎回来——你今天下班的时间很早？”说着他又是热情地迎上来，把你脱下来的外套挂在了一边的衣帽架上，你刚拿下来的公文包放在了茶几上。
“嗯，因为画展的票卖得很快，店长就让我们放假了，还给了我们三天假期。”你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挠了挠Spamton的下巴，而他愣了愣，才把下巴靠在你的手掌心上微微蹭了蹭。是的，他的确是贪恋这份温暖——尽管作为广告之主，不应该再有这些琐碎而又细小的情感了，或者说……对于他现在的身份而言并不合适。
但是他知道，在这个家中，他也只是你家养的Addison而已。你们默契地不再多聊些工作上的额外的事情，因为对于你们来说，回到家中，就只是一个放松的地方而已。
“所以，我回来啦，而且不出意外，后面几天应该都是我等你回家了。”你故作轻松地这样说道，可是一想到要等待他，却又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往往是等待的那个人抱着最大的希望，也最辛苦，就和以前的你那样。
所以你忍不住又是摸了摸Spamton的脑袋：“我知道你每天都很辛苦的……”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Spamton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不辛苦的！Y/N天天出去工作，要维持这个家庭才辛苦……我只是为你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Spamton摇摇头。他很清楚……你之所以能够提前下班，还有三天假期，大抵是因为他今天早上主持的那场会议，要求大力推广艺术产业，也正因此，不少暗之民和光之民大概都购买了画展的票。
如果……能够让你天天都这样清闲就好了。但是他也很清楚，他不能让你陷入那种状态中，如果让你天天都要怀抱着希望和惶恐等待他的归来的话——他才不要那样。这种心情，只要他体会到就好了。
所以尽管怔愣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那我绝对要快点儿完成一天的绩效，然后早早回家来找你！”他是信誓旦旦地这么说的，你也没完全当真，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知道啦，不过你的工作也很辛苦啊……如果真的要忙到很晚的话也没有关系。”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Spamton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正在思考一些问题——最终决定还是过几天再说。
“嗯，如果要很晚才回来的话……我会告诉Y/N的。”他的脑袋在你的手掌心当中蹭了蹭，而后自然地拉着你的手到餐桌旁边坐下，他坐在了你的对面。
Spamton又自然而然地跟你抱怨了起来：“我跟你说……虽然今天的绩效都完成了，但是很讨厌！我那些Addison同事果然很讨厌！”
“嗯，我知道他们很讨厌，毕竟你们也是竞争者……但是，他们已经算得上是不公平竞争了。”你点点头，用叉子卷起一勺子意面吃。
“他们说我提出来的方案根本不可能——胡说八道，我提出来的广告方案，肯定会有很多光之民点进弹窗看的！”一边说着一边比画起来，Spamton手舞足蹈着，大概是想和你还原当初的情景，他甚至又打开了密密麻麻数个弹窗，里面是好多个各种各样的垃圾桶和插花的照片，定价都是250黑暗币。
你看着那个价格忍了忍，还是没有笑出来，只是伸手挥了挥眼前的弹窗——都要挤到你面前妨碍你用餐了，而Spamton见你的动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慌忙将弹窗缩小。
“所以呢，销量如何？”你只是淡定地询问着这个问题，虽然隔着弹窗，你看不清Spamton的表情。
但是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今天的销量很不错！”虽然他抬高了音量，强调着这一点，但你总感觉他有点儿心虚的意味在。
不过你也没有追问下去，既然他说很不错……那至少是卖出去了几件吧，就你对家里这只白色Addison的了解是这样的。尽管你并不知道，他早已改变了许多。
Spamton当然也不会告诉你，今天仅有的销量是他强行将那些插花兜售给员工换来的，暂时还没有光之民查看这个广告弹窗。当然，其余的业务倒是不错——尽管因为有些弄虚作假而导致骂声不断，仍然有很多人上当。当然，该有的效果也还是有的，只是没有广告里花里胡哨写得那么好而已——也比普通的产品要昂贵许多。
“嗯，销量不错就好……所以你的同事说得也不对呀。”隔着桌子，你不能摸摸Spamton的脑袋来表示安慰了，不过你已经在思考，能不能有哪一天请这些Addison吃一顿饭……顺便教训教训他们，毕竟多少也要让这些Addison知道，自己家养的Addison可是不好欺负的。毕竟你是一个护短的人。
这样想着，你也问出口了：“不然哪一天……你能组织一下聚餐吗？也让我见见其他Addison？”
Spamton的身体下意识僵硬了一下，那些弹窗也消散了，他的表情有些木愣愣的。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到时候你要是察觉了他的谎言怎么办——第二反应是，你要是不要他了，而是去家养了其他的Addison怎么办。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无限惶恐，也正因此，他打算把自己的身份瞒得再好一点，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你发现。
如果你知道Spamton是怎么想的，大抵也只会笑笑，说那当然无所谓，你也早就猜到了他或多或少是骗了你的，但是没关系。毕竟他说的话是假的，表达出来的情绪却不会是假的——所以你给他的偏爱也不会是假的。
而你见Spamton愣了愣，有些奇怪，到底是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哎，Spammy，怎么了？”你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会儿又走神了，你也多少有些担心他。
于是你又问道：“……所以是哪里有问题吗？如果你叫不来其他的Addison，那就算了。”你选择先给他另一条道路，毕竟要面对自己曾经恐惧害怕的人很不容易。如果Spamton提不起勇气做这种事情，那就算了。
Spamton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没什么问题。我刚刚，呃，只是在想事情……Y/N，你不会责怪我吧？”他低下头去，声音也显得可怜巴巴的，弄得你也不好再追问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也许是想起些和那些Addison有关的事情吧。
你叹了一口气，也放柔了声音：“我当然不会责怪你……我永远不会真正责怪你的。”你的话很认真，这对于你而言，的确是一个十分真心实意的承诺了——你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永远这个词语来了，可是到现在，这个词语却是如此流畅地流淌出来，以至于你都呆愣了一下。
……大概，并没有关系吧。你这样想到。
Spamton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还是低着头，只是默默地卷着意面吃着，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突然通红了的眼眶——那一定很难看，他只想给你看见他漂漂亮亮的样子。他也没有再说话，他也害怕被你发现任何异样的地方。
而你也有些走神，一时间餐桌上倒是安静了下来，只有刀叉碰撞陶瓷的声响了。
吃完饭后，Spamton照样起身开始收拾桌子，此时你也站起身来，准备帮他一起收拾，总归你今天并没有多么辛苦，更何况从明天开始，你可是有着三天的假期的。
可是Spamton却按住了你的手，不知为何，你觉得他的话语甚至有几分严肃的味道：“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就好了，你不用到厨房来。”
你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的，现在你得抬头看着他了，你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你只是简简单单地问出了三个字。
Spamton卡壳了一下，他承认这样的确有一种自作主张的味道……或者说，他完全只是一厢情愿地猜测了。早先在知道你在画廊工作的时候，他原以为你也会做些绘画的工作，可是无论怎么看，他都见不到相应的工具，也见不到你正做着他自以为的事情。
但是……他难得地有了些小孩子的脾气，也或许，他其实一直也都是类似的性子，他只是拦着你的手，弹出无数个打着叉的弹窗。
“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啦！”你听到了Spamton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气鼓鼓的味道，让你有些情不自禁地发笑。似乎是听到了你的笑声，你感觉隔着那些弹窗，Spamton瞪了你一眼。
而你也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好好好，我知道不可以啦。”
他这才满意地把那些弹窗撤了回来，其实不让你去厨房只是很幼稚的理由——他不希望做了那么多事情的你，时间还要被这些琐碎的事情占据，他也不希望你的笑容、你的手、你的一切因为时间的变迁和诸如此类的理由而发生彻头彻尾的改变。
维持现状就好了，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了，至少Spamton是这样希望着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不让你进厨房——但是在他没看见的情况下，你仍旧进过几次。有的时候是看着他还没有回来给他准备晚餐，有的时候则是单纯的……你有些饿了，所以去厨房里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虽然台面上都不会摆很多东西，但当你打开冰箱门的时候，总能发现冷藏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基本都是明天要用的菜，还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巧克力、水果糖、布朗尼、提拉米苏……什么都有，你也不清楚这是他从外面买的还是自己做的，总之你还是会随意地拿起糖块扔进嘴里，嘴角也不由得上扬。
往往Spamton倒是不怎么会吃这些蛋糕……他只会面带笑意撑着下巴看着你吃，恍惚间你觉得自己又看见了开屏的孔雀，毕竟他正一脸得意扬扬地求夸奖呢。
也往往，你会笑着说：“Spamton的手艺真棒！”再摸一摸他的脑袋。
而他就会昂起脑袋，眯着眼睛，非常享受的样子，同时偷偷把因为烹饪而烫伤的手指藏在背面。他才不会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他对着食谱研究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还炸掉了他办公楼那边的好几个厨房呢。
总之，你只是坐在了沙发上，听着厨房那头传来的流水声，就当作是白噪音了，你随意取出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阅了起来。聚精会神地看了几十页以后，你打了个哈欠，厨房中的流水声似乎也消失了，而那本书被你盖在了腿上，你闭上了眼睛，就这样缓慢地陷入了睡眠。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你发现身下是柔软的枕头和床铺——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外衣都被取下来了，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Spamton干的，他明明可以叫醒你的，大概是觉得你睡得太熟了吧。
你起身换好了衣服，又看了眼时间，才走出卧室门，一边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的，Spamton不在，但是桌子上还有热气腾腾的早餐，估计在不久之前他匆匆忙忙地给你准备好以后又离开了。
你坐下来啃着面包，有点儿懊恼，本来还想今天早起一点的，至少……毕竟你放假了，也没什么事，当然可以早起一点送他出门，再在晚上等他回家。大概是前几天的工作太累人了吧，你居然没有被任何声音吵醒。
你当然不知道，早上Spamton可是煞有其事地关上了房门和厨房的门，还研究研究，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你的睡眠。
不过，既然放假了，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如出去逛街吧。虽然没有打听过Spamton的工作状况，但你去商业街主动看上几眼也是可以的，毕竟Addison都在那儿工作。
所以在收拾好东西以后，你出门了，目的地是商业街。
在那儿，你看见的还是熟悉的Addison，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唯独没有白色的。你随意地在商业街上走着，有些惊讶，怎么每家店铺中都摆设着那种垃圾桶的插花，而且……还打着广告，似乎是半价出售，限时250黑暗币。
也是，谁买这插花谁就是傻子……你暗自嘀咕了一句，却还是走上前，随便走进了那家蓝色Addison的店铺，拿起了一桶插花，状似无意的：“我买这个吧……对了，我记得你们Addison之中还有一个白色的Addison的，他在那儿呢？”
Blue看见是你，强行忍耐住了想要吐槽的冲动，毕竟Spamton可是三令五申要是看见你的话，一定不要告诉你他现在就是广告世界的主人——他还专门把你的照片贴出来给他们看，而且隔三岔五地就要炫耀一下，假装超绝不经意地表示你对他到底有多么在乎。Blue觉得他就是没有都硬要说有的主。
但是……听到你的问题，他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眼前又闪过了Spamton之前的紧张和惶恐，他也知道Spamton那时候天天在办公室里尝试培育花草，但是全都失败了。那份怨气和惶惑也全都撒火在了他们身上，后面他又是突然搞了一堆假花带走，如今看来，大概全是为了你。
也许是那一份恻隐之心，或者是怜悯，Blue还是决定帮Spamton隐瞒下去，所以他说了违心的话，顺便拉踩了下另一位同事。
“你是说Spamton？他……今天没来上班。”说着，Blue把那桶插花放在了你的手里面。
他并没有多说点什么，但这其实是假话，广告之主今天早早就坐在办公室当中了，还要求他们赶紧出去打广告贩售这些东西，哪怕根本没有光之民点击。
你眨了眨眼睛，也自动理解了，毕竟这个所谓的垃圾桶插花的东西现在所有Addison都在卖，看上去颇受欢迎……Spamton被抢走了生意，所以没到商业街来倒也正常。可是不在这儿，他又能去哪儿呢？你怀疑这一点，只能忧心忡忡地道谢，支付了250黑暗币，而后抱着那桶插花在商业街游荡了一圈，的确没有看见Spamton。
而你又特地跑去了之前捡到Spamton的垃圾桶那里看了眼，也并没有看见他。你都有点儿着急了，毕竟你不知道Spamton除了这些地方还能去哪儿。
不过不知不觉间，你发现暗世界的这座城市也有所改变，原来是连接在一起的高楼大厦，现在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座座岛屿一样的城市。也许是换主人了吧，你这样想到，一瞬间有一抹灵光闪过，但是你并没有捕捉到，也或许……你其实想到了什么，但是你觉得有些可笑。
那样小小的、可怜的Addison会变成这个世界的主人吗？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自己也只会为他的成功而感到喜悦和自豪的，毕竟家养的Addison好厉害啊，能够达成如此高的成就。
你按捺下了心中焦急的情绪，还是抱着那桶插花先回家了，你也没有心情在商业街继续待下去了……说实在的，本来就是为了偷偷看看Spamton现在的状况才去的，如今他并不在，那你也就不需要再去了。
而这份焦虑感在你收到了短信，Spamton说今天他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他的时候抵达了顶峰。他到底去哪儿了，他到底是去做些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思绪缠绕在你的脑海中，他今天没有去工作，那么……会不会其实现在是去和其他的Addison吵架了？他会赢吗，他会不会受欺负？这些思绪盘绕在你的脑海当中，最后你也只能忧心忡忡地拿出冷冻柜当中的速食披萨，给自己热了一个当作晚餐吃，想了想又是热了一个给Spamton，万一他能够早些回来呢？
可是你一开始是正襟危坐地在桌旁等待着的，而后你有些困乏了，撑着脑袋打了一个哈欠，强行睁着眼睛，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都还没有等到Spamton回来。
你甚至有那么一刻，担心过他会和从前你等待的那两个人一样，再也不回来了——明明是你的父母，你的家人，却从未认真听过你的话，也从未真正地实现曾经答应过你的请求。再然后，是争吵，是擦拭着眼泪痛哭流涕地逃离，直到你不知去往何方最终来到了暗世界，直到你在暗世界捡到了Spamton，你现在所认为的家人。
所以你告诉自己，不会的，毕竟……这是你们的家。
而后，你听到了开门声，你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发现是Spamton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他看上去是狂奔回来的，头顶上的毛还炸着，而他打开房门，看见了睡眼惺忪的你，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扬起了笑容，关上门轻声说道：“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了吗？你看……我很晚才回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回来了。”像是强调一样。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不回来休息呢？
你只是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说道：“欢迎回家。”
而后你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他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看见桌子上的披萨，下意识想要拿起一块吃。即使那已经凉透了。
而你拦住了他的手：“凉了……去厨房热一下再吃啦。”
Spamton小小声地“哦”了一声，明明这么晚回来，你还在这儿等着他，他多少感到了心虚。
“是我自愿做这件事的啦，我想等你回来。”你只是扯起唇角笑了笑，现在感到了些许的安心。事实证明，你赌对了……他会回来。
“我肯定会回来的啦，你一直等在这儿也太累了……”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你给打断了。
“不，我不累。”你摇摇头，他可是天天在这儿等着……对他而言，每天的等待和焦躁累积下来，肯定会很累吧。
但是不知为何，那种焦躁的情绪在你看见他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你想他大概也是如此。
Spamton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端起盘子往厨房走，而后他注意到了你摆在柜台上的那桶插花。
他的神色僵硬了一下，此时他庆幸背过身朝着你，你看不见他的表情。
Spamton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他问道：“你怎么买了这桶插花？”
“啊……我今天想去商业街购物的，看见店铺里都摆着这种垃圾桶当中的插花，还打着广告。”你看了那桶插花一眼，有些不解为何Spamton的语气现在这般僵硬，也许是看见别的Addison卖出和他相同创意的物品不大高兴？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收起来……啊对了，所以今天你到底去哪儿了？那个蓝色的Addison说你没去上班，我去垃圾堆那儿找你，也并没有看见你。”
你看见他摇了摇头，坚决地，却又带着点儿慌乱的：“不，不用，插花摆在客厅还是挺好看的……至于我去了哪儿，有些晚了，可以明天再说这件事吗？”他的语气不知为何透露着些许小心翼翼的味道。
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说起来，这插花生意应该还不错？”
既然快要睡觉了，就随意找些话题聊聊吧。
“嗯……要不然他们为何抢我的生意！”Spamton的音调又高昂起来，他大概在厨房，声音都显得有些闷闷的。
假的，其实只有你，也是唯一一位光之民购买了这种插花。
而你并不知晓，只是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再度睡着了。
【三】
第二天一大早，Spamton也顾不得计算你的起床时间了，他给你准备完早餐以后就急吼吼地出门了，顺带给你留了张字条，字迹很潦草，很显然是在仓促当中写下来的。大致意思就是今天他有急事要提前出门，不能陪着你了。
昨天晚上他提心吊胆了半天，热好披萨出来后却发现你再度睡着了，这让他一时间五味杂陈。一半是心虚和愧疚，一半却又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至少他不用临时去想到底该怎么跟你解释了，可是看你等了他那么久，大概担心了一整天，Spamton却又是心疼坏了。
无论如何，他还是把你抱到了床上，而后细心地给你盖好了被子，将外衣脱下来，他可不想你因为在客厅睡觉第二天就感冒了。
至于他说的急事是什么——自然是抓紧时间开会，让底下的员工按照自己的吩咐做事了。他想好了，他今天要去把自己很久以前就没再经营的店铺重新打开，那里头可落了不少灰，刚好能让他的谎言显得更真实一些。
所以Spamton到了会议室，紧急通知自己的员工们都来，开会。
其他暗之民都嘀嘀咕咕着，不知道老板又是抽什么风，明明前两天才开过会，怎么今天又开。
而Spamton计算了一下因此而要花费的开支，不由得咬牙切齿了起来。尽管也许可以分文不花……
他的手按在桌子上，起身，看着其他的暗之民宣布道：“今天，Addison还是正常在商业街工作，而其他的暗之民都要到那些Addison的店铺中购买插花。”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暗之民此刻倒是安静了下来，Pippins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毕竟他们可没有额外的钱去购买了！之前被迫一位员工买一盆插花就已经花光了他们的积蓄……倒也没有这回事。
Shadow Guy吹着萨克斯，发出了不和谐音，而Zapper在原地蹦跳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紧接着，Spamton打出了一个写着250黑暗币的面板：“我会把相应的黑暗币打到你们的账户上，到时候去购买就好了。”
他又是清了清嗓子：“以及，我也会去商业街开张属于我的店铺……你们到时候不要光顾我的店铺。”说到这句话，他扫视了一圈下方的Addison。Addison们下意识紧绷着身体，看这样子，大概Spamton到时候会说得是十分为难他们的要求，Blue也有些无奈，他本以为昨天的事情结束便作罢，没想到Spamton看上去是要演戏演到底的样子。
明明他很厌恶暗之民下意识要讨好光之民的风俗……可是，他却一直在讨好你。
如果问Spamton这个问题的话，他大概也只会发愣，而后慢慢地从脖颈到脸庞变红吧。
“所以，作为我昔日的同事，现在的下属，你们还是要跟以前一样，来刁难我。”他冷哼了两声，显然是不太情愿，昂起了头来。
Pink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低下头颅，点点头同意了：“我知道了。”
Yellow和Orange对视了一眼，也只得点头同意。而Blue担忧地抬起头来看了Spamton一眼，只可惜Spamton此时昂着头，看不见其他员工的表情。而底下听着老板会支付这笔金额的Shadow Guy这一次吹起了满是喜悦情绪的萨克斯小曲，Pippins高兴地蹦蹦跳跳着，在Spamton宣布散会的时候就这样蹦跳着离开了这儿。
会议结束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只有Spamton仍然双手撑在桌子上，沉默无言了一会儿。在难得安静的环境中，他第一次细细地思考起来，其实他不去做这些事情也没关系，他也没有必要和你解释，说到底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从一开始就是你捡走他而后抚养的这种关系，虽然到现在一直都维持着平和和和睦——可是他现在是广告之主了，要什么东西没有呢？哪怕……哪怕是利用广告之主的身份，让你这位光之民强行停留在这个世界中也没有关系。
可是一旦想到那一幕，他的心脏却猛地收紧了，甚至让他感到有些疼痛。可是一封垃圾邮件化作的暗之民也会有心脏吗？他不知道。Spamton只是下意识捂住了胸口。他承认他是害怕的，他害怕看见你失望的眼神，听见你无奈而又失落的叹息，他也害怕……不会再在你身上看见那种纯粹的喜悦了，或者说是单纯的爱意。
是的，你的无条件的怜悯和疼爱，正是他所需要的，所以他宁愿耗费这么大工夫去做这一切。可是他……却又不敢相信那一切全都是无条件的，却又担心这一切会就此轻飘飘的失去。
Spamton重新直立起身子，狂奔着离开了会议室，来到商业街，就和他昨天狂奔着回家去见你一样，带着焦虑和紧张，脑袋上的毛都炸开了。
他重新打开了自己的店铺，从别的Addison那边搬了几盆插花过来，其他Addison敢怒不敢言。Spamton也同样换上了和其他Addison一样的衣服，摆出了属于Addison的招牌手势和笑容，等待着你的到来。
而你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你知道大概是因为睡着了，Spamton把你抱进来了……今天醒来得比昨日要晚一些，可能是因为昨天等得太久了吧。
穿戴好衣服，走到客厅的时候，早餐都有些放凉了。你拿去加热的时候也自然看见了Spamton留下来的字条，甚至最后还有一个颜文字，你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才重新加热，吃上了早餐。
最后，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跨上了提包，决定再去一趟商业街，你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Spamton……只是去瞧瞧看而已。毕竟你可不希望自家的Addison再受欺负。
而等你来到了商业街的时候，Spamton老早就看见你了，他朝着其他的Addison比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演戏了。Pink有些忍无可忍的，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皱起来了，但他还是带着笑容，用着和往常一样的推销术语，和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Spamton请过来的水军的暗之民做交易。
而你左看右看，惊讶地发现其他Addison门口都门庭若市，拥挤地堵了不少暗之民，说实话，你并不太认识这几种暗之民……只知道似乎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一样，而你也看见了Spamton的门口，空无一人。他看上去要比其他的Addison小上一圈，而且也在努力地吆喝着，给那插花打着广告，说50%off，现在是125黑暗币一盆了，可是仍然没有任何暗之民理睬他，只有额头上的冷汗在往下滴落。
事实上其他的暗之民冷汗也要滴下来了，毕竟在你眼里的小可怜，在他们眼中可是大老板，他们都能感受到Spamton仿佛是在用死亡视线扫视着他们了。
所以在你眼中，就只是那些暗之民草草往Spamton那儿看了一眼就不管了，你甚至听到有些暗之民，大概是Pippins在议论着，说之前可没有见到过这个白色的Addison，现在出来还是半价优惠，鬼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没准还是劣质产品呢。
你有些听不下去了，加快了步伐走到Spamton的店铺前，这时候你才发现他的店铺何止是破旧——该说是从废品收购站刚拖回来的都没关系，这个店铺破破烂烂的，而且里头的商品都落满了灰尘，很明显很久没有人光顾过，或者说是打扫过了。不过……如果按照昨天你听到的那个蓝色Addison的说法，Spamton没来上班，而且很久都没有来上班的话，那他的店铺也的确会变成这样。
你咽了口口水，在走近的时候突然胆怯，你想要告诉Spamton你不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你也不是故意来看他如此不堪的样子——你只是怀抱着那样一个初衷，希望能够保护他的初衷才来看望他的。
所以你走到了他的店铺前，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打了个招呼：“……嗨。”
而后你听到了Spamton同样显得心虚的呻吟，这不知为何让你松下口气。
“……Y/N，你怎么来这儿了？”他惊慌失措的，而且你听到了什么物品移动的声音，等到你抬起头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把看上去干净敞亮的东西都摆在了前头，而且挡住了那盆插花。
“我只是随便看看，毕竟难得放假了，我想出来逛逛街。”这句话你倒是真心实意说着的，毕竟你的确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昨天去商店街是一个意外，而今天则是目标明确地直奔商业街而来了。
你看见眼前的这个白色Addison张了张口，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蹦出平时用的那种推销术语，他只是低下头，你听到了他有些委屈巴巴的声音：“可……可是，我这儿大概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买的……你可以，去看看旁边的店铺……”
你打断了他的话：“谁说你这儿没有我能买的东西？”说着你搬出了那一桶插花，只不过这里面的假花不是薰衣草了，而是向日葵。
“我要买这个。125黑暗币，很便宜不是吗？”你笑了笑，决定等回去以后就把这桶花摆在客厅。之前的那桶插花……随意地摆在角落好了。
Spamton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你，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了：“你……你没有必要……”
而你只是顺畅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边有些疑惑他怎么变矮了，殊不知他是特地为了和从前一样而特地变矮的。
“我觉得很有必要。如果你没有顾客的话，就让我当你的第一个顾客吧。”你随口说道，支付了125黑暗币给他。
Spamton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作为广告之主成交过无数笔订单，但是在作为Addison的时候……你的确是第一位光顾他的顾客。
所以他只能低下头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闷闷的了，因为他在强忍着自己眼眶当中流溢出的泪水不要滴落下来。
“可是一桶花……并不能让我达成今天的业绩要求……”
而你则不假思索地说道：“那么我会买下你店铺当中的所有东西。”
这句话一出来，Spamton当即就愣住了。
他想要张嘴再说些什么，有些惊慌失措地想要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只可惜来不及，这时候Pink已经理直气壮地走到了你们的面前了。
你下意识多看了眼这个粉色的Addison，而他并没有看你，只是叉着腰看着低他一头的Spamton，语气凶巴巴的：“把你的插花给我。我可不觉得会有光之民来买你的东西，肯定是你在花上做了手脚。”
你眨了眨眼睛，刚想出言阻止他，结果Pink大摇大摆地走进了Spamton的店铺，直接捧走了还剩两盆的假花，还是看都没看你一眼。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头想着，如果不是Spamton的嘱咐，他怎么会到Spamton的店铺里头抢东西——不过这也变相算是报了一口恶气。
毕竟Spamton突然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这些Addison早就看他不爽很久了。
至于你——他可不敢看向你，他知道你是Spamton盯上的、可金贵可金贵的光之民，要是真的出点什么事情，那他们肯定死定了。
而Spamton只是低下头，缩了缩身子，也不敢动手，只是小小声地说道：“……可是我没有在插花上做手脚！这是、这是我凭借自己卖出去的东西……”话是这样说着的，他也并不敢去争抢那两盆花。
你深呼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吧，虽然你知道自家的Addison有的时候说的是谎话——但你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毕竟，他说的事情其实都是次要的，他话语当中透露出来的情感都是真实的，所以你愿意相信他。
而此时，这一切就在你的面前发生了——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你难以忍耐。你评估了一下体格大小，说实在的，你也知道光之民到了暗世界以后也或多或少能够幻化出一些武器和能力，但是这并不重要。
确认大概没什么问题，也并不需要你真正发动战斗的那一刻，你走上前去，从Pink手中抢走了那两盆插花。
你的语气也冷冷淡淡的：“当面做这种事情……是堂而皇之地认为我会置之不理吗？我可见不得有任何不公正的事情发生。”
Pink恼恨地瞪了你和Spamton一眼，他还做了做样子想来抢你抱着的插花，但是并没有敌过你的力气，最后只是吐了口唾沫：“啐，搞得像是我稀罕他的插花一样……没有这些，我照样能卖得很好。”说罢他得意扬扬地抬头挺胸走了回去，的确，在他的店铺前头是排成了长龙的暗之民。
你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重新望向了Spamton，肉眼可见的他打了个哆嗦，你还以为他是又感到害怕了，于是赶忙出言安抚：“Spammy，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把你的东西抢回来了……对了，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打扫一下卫生？”
你不知道的是，Spamton只是又想到了自己已经是广告之主的事情，只是想到了，在他的手底下可完全算不上是公正——该说是压榨他们还差不多，如果你知道了这一切，又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他也早就习惯了压迫那些员工，所以……他也不可能再因此而产生多大的改变了。但是，或许有些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Spamton想起了早上被他打回去的请假条，又是心虚地咽了一口口水。而听到了你的问题他连忙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朝着你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不，有你在就已经很安心了……不用麻烦你，我能够处理好这一切的！”
无论如何，只要在你身侧，那一切紧张和焦虑都像是烟消云散了一样……也许你的身侧，就是他永远都在期盼着的港湾。
你凝视了Spamton几眼，确认他此刻说的是真心话，才点了点头：“好，我知道啦。不过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哦。”说着你还戳了戳Spamton的额头，而他赶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然——我当然会告诉你的！我保证，等今天回去以后会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渐渐地小了下去。
你最后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走进他的店铺当中看看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Spamton下意识想要阻拦你的动作，而你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事实上，谁也没用劲。
“让我看看你到底在卖些什么吧……我总得了解下你的工作状况吧？”虽然你并不会主动去问——但是眼见为实，今天瞧见了其他Addison来抢Spamton的东西，你总有些不太放心，所以才坚持要去他的店铺中看看情况的。
Spamton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也无法反驳你，事实上，他大概根本无法拒绝你……总而言之，你还是走进了店铺，轻轻擦了擦落在挂画上的灰尘，那似乎是一幅风景画，倒是和光世界的那幅《日出》很是相像，只是不知为何是黑白的，也许是因为Spamton本身就是白色的吧……或者说，这其实就是假冒伪劣产品。
可是当你把那幅画作取下来，准备买下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原本黑白的画作重新焕发了神采，惟妙惟肖，现在看上去倒是和真品几乎没什么差别了。
……也许只是因为，你是光之民吧。你转头望向了店铺中的其他东西，也同样是黑白的，唯独那两盆桶插花是彩色的，你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依次走过了那些商品，用手轻轻触摸着，看着那些原本黑白的物件在你的手下重新焕发出神采，重新变得五彩斑斓，就连这一整家店铺都呈现出了格外绚烂的姿态。
Spamton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你的手底下却会重新变成彩色。而你则若有所思，也难怪Spamton的广告打出去了，也没有光之民来买——毕竟黑白的商品一看就是赝品，光之民大概也是不会点击那些垃圾诈骗广告的。
这时候，你瞧见有些暗之民有点意动，想要往Spamton的店铺方向走，而Yellow和Orange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话术，让那些暗之民又停下了步伐，转而回到了他们的店铺继续排队等候。
你为Spamton感到不值，同时你也对他的那些Addison同事感到了失望，你点数了一下身上的黑暗币，再买些东西也是绰绰有余的，于是你卷起了那幅挂画，又是拿着一套茶具，跑去和Spamton结账了。
“我买这两样东西吧，可惜我平时不来商店街，错过了好多……”说着你叹了口气。
“啊……这些，一共是500黑暗币！要是Y/N的话，250黑暗币就够了……”说着说着他又是压低了声音，大概，他也觉得这个数字有点不好吧。
你叹了口气，塞了500黑暗币给他，连同之前打折优惠减免的125黑暗币也塞给了他：“不行，你可不能因为我就随意地给出半价优惠……我知道的，你们可都是有绩效的。而且总给我打折干什么嘛，交易就是交易啊。”
他鼓起嘴巴，只取走了250黑暗币，把剩下的都强行塞给了你。
“不可以……有来有往才是交易嘛。我希望你下次再来。而且，我在你的家住了那么久，多少不好意思……”他的音量还是很低，声音轻飘飘的。
“那也是你的家。不用不好意思。”你理所当然地回应道，又把钱塞了回去。
“而且……哪怕没有折扣，我也还会来得。我喜欢这些因为我而焕发了神采，仿佛是复苏了一样的东西。”你朝店铺中望去，那些物件现在重新变回了黑白二色，只有你手中的挂画和茶具仍然焕发着神采。
Spamton没有再推脱了，只是沉默不语地收下了你的钱。他……其实，好像眼眶又有些湿润了，所以他只是低着头，声音有点闷闷的：“感谢支持，欢迎下次光临！”
这大概是Addison统一的话术吧？你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嗯，我当然会再次光临的。”
而后你抱着买到的东西慢悠悠地离开了商业街，回到家，把那桶插花摆在了台子上，至于原先的薰衣草擦花……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摆在了角落上。那幅挂画被你挂在了客厅显眼的位置上，而那套茶具你也放在了茶几上。
你看了一眼时间，简单吃过了午餐，就决定出去再在街道上随意地转上几圈，总归也还没到他的下班时间呢，你可不能一直坐在这儿等着。
你决定到另一条小吃街上看一看，刚巧你有些嘴馋了，毕竟这两天你不上班，中午又是糊弄着吃的。
而另一边，Spamton看着你走远了，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把面对着你的笑容卸下来，重新变成了广告之主的身高，并且也换上了那套精致的白色西装。
而后他大摇大摆地在这几家Addison店铺当中巡视着，为了出刚才那口气，他开始毫不客气地指手画脚起来，尤其是Pink的店铺。
“这边东西摆得不符合规矩！同一类的东西你得放在同一块才行，而且你得把这些东西摆出美感才对，要不然怎么打广告，那些光之民怎么会看我们的东西？”他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着，Pink咬牙切齿地点头哈腰称是，而后把同一类的瓷器茶具什么的放在了一块儿。
而后Spamton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对！这样看上去丑死了，重新摆。”
Pink咬咬牙，的确按照他的审美最大限度地重置了那些商品的位置……他尽力而为了。
可是Spamton搓了搓下巴，继续挑刺：“那套大的茶具怎么会摆在上面？头大身子小，难看得要死，重新摆！”其实这样摆已经很好看了，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应该干涉别人的东西是怎么放的，他只是找个由头可以找碴而已。
Pink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是重新调整了布局。
这下Spamton总算是满意了，舒心了，于是他昂着头走了出去，这次留了个心眼，一直等到差不多是Addison下班的时间了才回到办公室。万一你杀了个回马枪到商店街又看不到Spamton，那事情可就有些大条了……尽管他也可以解释。
而在下班的时候，他只是单独找到了Blue，把签了他大名的请假条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的假条，我批准了。”
你想要的公正……就从这一步开始吧？这样想着，他心情愉悦地往家中走去。
只不过，在他紧赶慢赶着回到家，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却又是胆怯了起来。Spamton吞咽了两口口水，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也自然没有把钥匙塞入锁孔。
他是想到万一你此时此刻正在家里等着他，那他到底该怎么解释——好吧，虽然理由什么的他很快就想好了，可是他也觉得不能总这样欺骗你，他总觉得有几分愧疚。他也总觉得惴惴不安，甚至为了你而感到了几分不值。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做，就能让你的目光永远汇聚在他的身上就好了。如果只是这样做，就能获得你的偏爱就好了。
所以他定了定心神，决定还是这样下去。毕竟……他也并没有真的欺骗你什么。某种意义上，他说的全部是真话。
Spamton总算是打开了房门，他刚打开房门就接上了一句“我回来了！”，可是迎接他的只有空旷冷清的客厅，没有你。迟钝了一秒钟，他意识到原来你还没有回家，在那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有了点儿放松和释然，毕竟不用再紧张地盘算着到底要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了，可是随之而来的，也有种空荡荡的寂寥与失落，他不知道你单独待在家的时候是不是这种感觉，可是在之前的每一天，等待你回归的时候，他都是同样的孤独和翘首以盼。
而今天……之所以失落，也是因为他没有看见你。Spamton拍了拍脸颊，先打开冰箱给你准备起了晚饭，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他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餐桌，而后去自己的房间倒腾了一下——就在刚刚，他想出了新方案，这一次绝对能卖得盆满钵满！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不过是用矿泉水瓶扎了起来，再在瓶子中塞入了满满当当的假插花而已。虽然在想象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很是艺术……但是他也不知道你到底会怎么看待这个物件。
Spamton只是希望带有艺术气息的东西能够让你开心罢了，而现在，他看着这个完成品不确定起来。
最后，他还是坐在了餐桌前，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发着呆，和他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坐在这儿，等待着你的回归。
而后，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Spamton知道是你回来了，于是他重新挺立起身子，洋溢着笑容：“欢迎回家！”
而你打开房门，手里还拎着打算分享给Spamton的零食，一些CD面包圈还有黑暗糖果一类的，你也微笑着，看着他特地给自己整理好了的精致的发型，只是不戳穿：“嗯，我回来了。”
你知道他是特地为了等待你才整理了发型……只是，你明明是掐点按照Addison平时下班的时间点回来的，也不知道Spamton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本来还期待着和他在门口撞个正着呢。
所以你自然而然地也就问出口来：“你今天很早就下班了？”你带上了房门，把东西放在了柜子上，脱下了外套，坐在桌子前准备享用晚餐。Spamton准备的晚餐一如既往地赏心悦目，尽管你并不知道他私底下到底炸毁了多少个厨房。
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扬着微笑看着你，点了点头：“嗯，因为Y/N在我这儿购买了商品……我的业绩很快就达标了，在你走以后，还有好几个暗之民光顾了我的店铺呢。”只不过，他们一触碰那些东西，那些物件就再度变成黑白的了，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啧啧称奇，被光之民触碰过的物件居然会变色。
“大概是你留下的影响吧……Y/N真是我的福星，最喜欢你了！”他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而后把你最喜欢吃的菜往你的面前推了推，他今天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Spamton也知道，你大抵是不会当真的，所以他这一次也没有低下头，只是直视着你，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尽管在意识到你并不会当真的时候，他仍然会有些失落。
你也带着笑点了点头：“嗯。”原来哦如此，你就说Addison其实每天都有绩效什么的吧……那之前那几天回来晚了，也是因为被同事刁难了，没能完成业绩，所以才很晚地回家来吧，和前两天一样，你这样想到。
“嘛……那前两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心知肚明，Spamton大概会说自己被同事欺负了，抢了客人又抢了东西。其实你也知道这可能并不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但这绝对是发生过的事情，否则他不可能讲述得如此生动，如此惟妙惟肖，如此富有情感。
而果然，听到了你这句话，Spamton立马指手画脚起来，义愤填膺的：“还是和你今天看到的一样！就是Pink那个家伙，带头来把我店里头的插花都搬走了……所以他们店铺里头现在都是那种薰衣草插花，也有很多暗之民和光之民去看。”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又是委屈巴巴起来。
“而且Yellow和Orange很会招揽客人……所以我好不容易挽留下来的几位暗之民全都被他们忽悠过去买东西了。还是没有任何暗之民光临我的店铺，也没有光之民点击我的广告弹窗……”说着说着，他低下头去，你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出他的脸上大概是满脸委屈。
“所以我昨天晚回家……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的。虽然没有把那几桶插花抢回来，但是我抢到了桶！”他又是抬起头来，语气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你忍不住就笑了一声，虽然他说的这些东西听上去有点儿滑稽可笑……但你还是鼓了鼓掌，选择给他点儿鼓励：“嗯，我们家Spamton最厉害啦，居然能鼓起勇气从之前欺负你的那些家伙手底下抢东西过来，实在是太棒了。”
Spamton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其实昨天晚回家……并不是因为这件事，不过抢花倒也是真的，因为他又偷偷在办公室当中尝试种花，只不过这一次种的是向日葵，而向日葵很快就蔫巴下来了，Pink实在看不过去才把这桶花抢过去的，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肯定能养活，而Spamton也只拿回来了一个盆子，因为Pink要在自己店铺里头的花盆中栽种。
理所当然的，那株向日葵最终还是死去了，而Yellow和Orange也趁机招揽了Pink的客人，弄得Pink一整天都火冒冒的，但是看着官大一级压死人的Spamton也只得强忍着怒火。
你犹疑了一会儿，还想问问之前有一天没有去上班到底是因为什么，只不过Spamton先一步回答了你的问题：“然后……前天没有去上班，是因为我总是被同事欺负，不服气，想要找到这个暗世界的主宰来撑腰，所以我那一天没有去上班，而是去他的办公楼底下等着了。”Spamton越是说着越是声音小了，你看见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正不安地在一块儿搅来搅去，显得异常紧张。
隔着桌子，你摸不到他的脑袋，便只是歪了歪头轻声说道：“原来这样……我家Spamton真的很厉害呢，也很勇敢，敢去抗争不公。”你笑眯眯的，虽然你此前也产生过疑惑，疑惑这个世界的主人到底是谁，但再怎么看那也只是个荒谬的猜测，这个暗世界的主人可和自己家这个乖巧而又孱弱的Addison没什么关系才对。
听到你说的不公那两个字，Spamton低下头，抿紧了嘴唇，他又一次庆幸你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毕竟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全部是惶惑不安。他害怕你知道，那些不公其实现在都是他带来的……而并不是一直加诸他身上的。
所以他连忙转换了话题：“总之，第二天，这个广告世界的主人就帮我撑腰了！所以我才重新回到了店铺里头工作……对了，他们把我的插花创意和生意抢走了，所以我又新研究出来了一个东西！我拿来给你看看！”说着Spamton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当中去了。
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说实在的……你本来并不觉得这个所谓的假花生意真的会有人光顾，可就从今天暗之民排队的情况来看，似乎生意真的相当火爆？你并不知道，其实真正光顾的客人只有你，其他人都是他用黑暗币雇佣的水军而已。
而且……广告世界……你还来不及细想这个词，就看见Spamton拿出了一个用无数个矿泉水瓶连接在一块儿的……看上去是个艺术品一样的东西，而且瓶子里头还插满了假花。
……你觉得更不会有任何暗之民或者光之民买这个东西了，除非是审美奇特的人，至少依据你的审美来说，你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但你还是等待着Spamton给你解释。
而他兴高采烈地说：“我在想，或许换一个器皿就是不一样的——虽然内容相似，但是不同的器皿和相应的器皿构成的艺术形态还是有观赏价值的！”
“所以我觉得这样的话……就能打败其他Addison了！”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求你的夸奖。
你叹了口气，还是违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只不过目前的高度让你只能挠挠他的下巴：“嗯，对，很漂亮，Spamton绝对能够打败其他Addison，卖出最多的东西，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虽然你在想，这种所谓的器皿，大家只要用剩下的东西随便扎一下再插上插花就能算作是艺术品了，何必还要再买东西回去呢？
不过……总是维持着差不多的状态也不是个事，所以你还是又问了一句：“说起来……我打算找你的那些Addison同事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聊一聊，你觉得可不可以呢？”
Spamton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而你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连忙摇摇头：“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具体时间大概不太好商定……”迎着你的目光，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也蔫巴巴地把所谓的艺术品给放了下去。
“那就下个周末吧？如果实在空不出时间那就再商议吧。”
Spamton点了点头，他想，他得提前让他那些“好同事”完成工作，把周末的时间给空出来了。
【四】
广告之主又召开会议了。按照召开会议的频次来算的话，这倒也不很奇怪，但要是按照召开会议的内容来算的话……至少其他员工是没见过这些。
毕竟这一次，他们的老板喜气洋洋地拿着一个用无数个矿泉水瓶扎起来的看上去是艺术品的玩意向他们炫耀着，而且那矿泉水瓶子里头还插满了假花。
而Spamton只是挑着眉头宣布道：“接下来我们要就这个打广告了……主题大概就是，用不同的器皿也能栽种插花！”说着他又掂量掂量手中的东西。
“反正大概就是像这种艺术品一类的！有什么好点子也可以告诉我，如果艺术品的确成功的话，也可以就此推广下去。”
他可不觉得自己打出去的招牌有什么卖不出去的——再说了，依据他对于光之民的调查来看，人类的确会更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艺术品，就和上次Addison展示给自己的那个小便池一样。只要打着艺术品的旗号去贩售，打广告，总会有光之民点进来瞧瞧看的。
……尽管他自个儿也觉得这个花瓶没什么审美价值就是了。说是花瓶，也只是一堆矿泉水瓶扎起来放着插花，而且为了防止有假花松动，每个矿泉水瓶里头都被他插满了花，反倒是更没有美感了，只显得分外臃肿。
Pink到底是忍不住，还是开口反驳了：“但是这完全不像艺术品，不会有光之民点击弹窗和购买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Spamton给打断了。Spamton只是高高挑起了眉头，他的会议不容许有其他的暗之民反驳，无论怎样，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是我家光之民说这个很好看，Y/N说我真厉害，做的东西一定会销量很好的！”Spamton喜气洋洋地说，他才不管你原话是怎样呢，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尽管他昨天也感觉到了，你大概是为了哄他才会说出那些话的。可是Spamton满不在乎，他只听他想听到的，而且他的确听到你是这么说的了！
哪怕只是谎言……他也愿意相信，因为那可是你说的啊。
暗之民的眼角都抽了抽，怎么听都像是Spamton在炫耀的样子，说实在的，他们很难相信实情就是这样……这些员工也或多或少见过你，当然也知道，你大概是为了哄这位广告之主才这样说的。
至于和你揭穿他的身份？他们可不敢这么做，在这个世界中，可是Spamton决定着他们的命运……哪怕你开口了，当面他不会做些什么，可是背地里呢？他们可不敢想象Spamton会背着你做出怎样的事情。
Yellow的眼睛转了转，既然如此，还是顺着Spamton的话说比较好，所以他打出了一个弹窗，虚构出来了一个图案，大概是废弃的纸箱子摞在了一块儿再把假花插上：“那我觉得我们可以更进一步！比如说……打出广告说这些艺术品都是废物回收利用的，有些光之民富有爱心，一定会点进来看的。”
Spamton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其他Addison都怒目而视着Yellow，他能想到的事情其他Addison当然也能够想到，只不过居然被他抢占了先机，率先一步说出口来了。
“是啊，Y/N的审美真好！我们接下来的主题就是废物回收，再焕新颜好了！”Orange也笑眯眯地跟上，补充了一句，顺便按照Spamton的意思吹捧了你一下。
Spamton的眉头舒展开来了，心情愉悦，美丽了很多。他大手一挥：“那就按照Orange说的，接下来就是这个主题了！顺便，每个员工先买一个回去。”
此话一出，下面的员工又是怨声载道了起来，Shadow Guy不会讲话，Shadow Guy只能吹着萨克斯来了一段代表愤怒和怨恨的小曲，而那些Pippins想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倒是跟别的几个Addison打商量去了。大致意思就是如果多个组团购买的话，最后的总价能不能便宜一点。
只可惜Spamton当然也听到了底下小声嘀咕的声音。他晃了晃手指，一脸严肃：“组团购买也不会提供优惠服务的！每一个，都只能按照原价支付。”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量，那些Pippins也偃旗息鼓了，只是仍然试图挣扎一下，直到他们听到了Spamton的下一句话。
“除此以外，每向光之民推销出一个艺术品，就加50黑暗币的提成。包括之前的垃圾桶插花也是。”Spamton也知道，之前可根本没有光之民点击过弹窗，肯定都是当成垃圾邮件了。至于现在……他只是想让销量变得更好看一点，这样他就能够给你展示他的成交数量和赚取的黑暗币了。
说完这句话，会议差不多也要解散了，只是在Addison走出门之前，Spamton又想起你昨天的话，于是多补充了一句：“对了，我的好同事们，下周末的时候我家Y/N要请你们吃饭，所以你们得提前完成相应的业绩了。”这话带了点儿戏谑的味道和幸灾乐祸的味道。他知道他这些前同事都不敢跟你说出真相的——如果他们敢让你知道真相的话，Spamton会让这些“好同事”好好感受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嗯，说笑的。
Addison们都愣了愣，他们互相看了看，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开口。最后还是Blue开口了：“……到时候，地点在哪儿？”
这是你和Spamton都没考虑过的问题，所以他叉着腰有点儿愣神。说实在的……当然第一个就是pass你家了，他可不想让这些Addison到家里来，总觉得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
他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说道：“……赛博烤肉店吧。对，就去那儿，刚刚好。”说着说着却又像是在呢喃的样子，事实上……他其实也有点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但是他决定，还是要直面自己的过去。虽然现在的未来是他希望的模样，可是他总觉得还少了点儿什么……也许是少了他曾经想要拼命否认的过去。可是也正因为他那不堪的过去，他才会被你留下来。
但是无论如何……至少，也许他希望有你的参与，能够拯救他那曾经茫然无措的自我。能够改变重演的过往。能够……让他重新选择接纳自我，或者说，愿意因为你的爱而爱着曾经的自己。
那些Addison又是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齐声说着“知道了”，而后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中再度只剩下Spamton一个人，而他感受着冷清，突然由衷地害怕了起来，害怕当他展示给你看他的成就和他赚到的黑暗币以后，你会笑着说他能够独当一面了，能够自己住了，变相地把他赶出去，哪怕你可能只是好意。
而他只是把这些纷乱复杂的想法抛之脑后，从会议室中走出去，看着不断上涨的黑暗币积蓄才再度安心下来，可是一想起你，心中却又有些空落落的。他将今天贩售的花瓶艺术品的黑暗币单独转进了另外一个账户里头，因为他准备今天回去就给你看这个账户了，好好地跟你炫耀一下，而后再得到你的几句夸奖。想到这儿，Spamton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他又觉得美滋滋的了。
所以他也是这么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家的，直到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吞咽了一口口水，再度感到了胆怯，而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你正坐在餐桌对面，桌子上摆着你刚做好没多久的、尚且热气腾腾的披萨。
而你看着Spamton打开了房门小心翼翼探头往里头看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好笑，但你只是眉眼弯弯地说着：“欢迎回家。”
Spamton愣了愣，推开了房门，把外套挂在了衣架子上，挎包也放下来，紧张地理了理根本没有乱的头发——他只是想在你眼前保持一个好形象，永远如此。
而你安静地看着他，Spamton清了清嗓子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同样扬起了一个笑容：“嗯，我回来了。”
而后他把胳膊摆在了桌子上，超绝不经意地露出了洁白的臂膀上的一处伤口——事实上，这也的确是在他在商店街视察的时候，因为Yellow路过和他撞在了一块儿打翻了一个花瓶，而被碎瓷片划出来的一道口子，算是小伤，只要用上Addison都有的治愈魔法很快就能好转了，只是他制止了Yellow想要事后补救的行为，自己也没有施法，而是打算用这道小小的伤口再博取一下你的同情。
所以他只是用黑色的衬衫挡住了那道伤口，却又刚好，把胳膊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随着惯性衣服往后拉了点儿，那道伤口就若隐若现了。
你当然也注意到了，慌忙制止住了他的手，而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身，拽住了他的胳膊，卷起袖子，你看见了那尚且往外流着血，还没有完全凝固的伤口。看着吓人，算是老长的一道伤口，可是实际上并没什么，毕竟压根没有划到多深的位置。
但你还是蹙起了眉头，理所当然地因为他受伤了而感到了心疼。
“……先别急着吃饭了，先把伤口处理一下！”你说着，跑回房间从自己床底下扯出来一个医疗箱，这是你好早以前准备的了，只可惜一直没用上。你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积了许多灰尘的巷子，最后只是低垂下眼眉。
……那是你从前的回忆，只是你从未打开过，你只想开启崭新的生活，甚至有些避讳触及自己的过去。哪怕过去对于自己而言同样十分重要。
甩甩头，丢弃了这些思绪，你跑出去，掏出棉签先蘸着碘酒给他细细擦了下伤口，同时略带担忧和责备地开口：“怎么搞得……这么长的一道伤口，看着可吓人了。”
而Spamton只是低着头，小小声地回答了你的问题：“就是……那些Addison看我的东西卖得好，想要来抢我的东西，然后争执起来，我们打碎了一个花瓶……”
你叹了口气，坚定了信念，下周周末一定要找那些Addison好好谈谈！你给Spamton裹上了纱布，而后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敢反抗，敢去面对这些不公，我家Spamton好厉害哦！”
……不，你根本不知道真相。Spamton难得的，有些苦涩地想着这件事。
可是他也只敢低下头来，愣愣地看着你方才包扎上去的绷带发着呆。他不敢让你看见他的表情，不敢让你看见他可能会流露出来的不安和苦涩。而他看着绷带，凝视着这明明他只要施个法就能好的小伤口，勉强整理着自己纷乱复杂的情绪。
为欺骗你这件事感到后悔吗？也许并不……因为他害怕当你知道真相后，就再也不会对他流露出那样真切的、关怀的情绪了，他害怕无法从你那再度体会到爱意了。
可也许，总是欺骗你，也是不好的事情吧，但要从头来解释这一切，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Spamton张张嘴，就快要和你吐露这一切真相了，只不过这下又被你的声音给打断了。
“对了，所以你的假花艺术品的商品卖得怎么样了？”其实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觉得任由房间沉沦于寂静之中不太好，所以这才出声，随便找了个问题的。
Spamton回神，重新抖擞起精神，满面笑容地回答了你的问题：“卖得很好，整整卖出去一百份呢！”也刚刚好是他手底下那些员工的数量……是的，除了他强买强卖的那些，就再没卖出去别的了。
但他相信，有提成的吸引，总会有员工卖出去的。至于提成……说起来，应该也算是你想要的公正的一部分吧？Spamton不能确定。
而他刚刚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真相也被他埋藏下去了。他想，既然这样的话，还是等到下一次，等到他确定能够开口的时候，再告诉你吧。只可惜……Spamton也不清楚到底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
你歪歪头有些不解，大抵是没想到这种所谓的艺术品当真能够卖出去，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份。
“这些……都是你卖出去的吗？你有那么多存货吗，需不需要我来帮忙……”你有些忧心。虽然你已经很久没有干过什么艺术类的或者说是手工艺品的活计了，但是你想，为了他再重新捡起来这一点应该不算太难。
Spamton有些卡壳。他难得有点儿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那么直截了当地说100份了——他的店铺里头哪儿有那么多啊！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又扯出了一个新的谎言，难得地因为这句话完全是假话而感到心虚：“都是我卖出去的！存货只有五六件啦，所以剩下的都是预订的，几天以后再来取货……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的！”他扬起一抹笑容，来遮掩自己的慌张失措。
你定定地凝视着他，久到Spamton都要以为是不是他哪儿说得有问题，就要被你揭穿谎言了，而由衷地感到了不安，你才轻轻点了点头，又凑过去揉了揉Spamton的脑袋：“这样啊……生意很火爆呢，能够想出这一点的Spammy很厉害哦。”
你微笑着，尽管……你已经察觉出这句话大概是谎话了，毕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甚至不敢直视着你，一直往左上方瞟着，一看就只是在编造当初的画面而已。但是你还是选择顺着他的话语说下去。
有的时候你也搞不清楚了，明明他完全可以和你实话实说，为什么又要撒谎呢？尽管你愿意相信他的谎言，因为在大部分谎言之后都掩藏着真实的情感，流露出了曾经的害怕和恐惧，惶惑不安与委屈。你一直等着他愿意和你实话实说的那一天，倘若一直是谎言也没有关系。
……你愿意偏爱他，包容他，接纳他所说的谎言。
也许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利用而已……你猜是这样的，可是也不知为何，这种有些扭曲的关系却维持到了现在。
你揉了揉他的脑袋，而Spamton下意识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你的手掌心，你又听到了他带着点儿眷恋和喜悦的声音：“最喜欢你了！”
你有点儿走神，难道这句话是真的吗？可是……但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你不明白。
所以，这句话大抵是假的吧。你旋即就将它抛之脑后了，只是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Spamton的动作总算是放缓了，虽然仍然在你的手掌心中缓慢蹭着：“对了，Y/N，之前说好的你要请我的同事们吃饭……他们把地点定在了赛博烤肉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放缓了。
你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想起来Spamton此时低着头，也看不见你的动作，于是又回应道：“好，我知道啦。”
“……那个地方，是他们曾经把咖啡杯扔到我头上的地方。”他抓着你的手，只是这一次放在了下巴上，而他抬起头望着你，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那么……说要把你扔进垃圾堆什么的，也是那个地方？”你愣了愣，也想起了初遇时候的事情，而Spamton只是眨眨眼看着你，没再说话。
“我知道啦……虽然我不保证一定能帮你报复回来，但我一定能让他们别再这么做的。”你挠了挠他的下巴，如此保证道。
其实哪怕你没有说，那些Addison也不敢再对他怎么样了，毕竟他可是大老板。可是Spamton只是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了，毕竟……他希望的不是现在，而是从前，是他曾经不想面对甚至憎恶着的过去，被改变。
你又是抓了抓他的脸颊，才重新坐到对面的位置上，你可是特地等着Spamton回来的，晚餐都还没吃呢，包扎伤口又是浪费了一点儿时间，披萨都有些放凉了。
不过还算是可以入口，所以你打算直接拿起一块吃。
可是Spamton却按住了你的手：“有些放凉了，我去热一下再给你吃吧。”
你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毕竟你在光世界很多次都是这样用过晚餐的，很多次，等到晚餐有些放凉了，父母仍然没有回家，很多次，他们违背了昨日的承诺。
但是Spamton已经端着那个盘子走到厨房了，你听到了加热转盘和微波炉的声音，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可明明你是叹着气的，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些发愣。
而就在你发愣的这段时间内，微波炉停下了，Spamton重新端着那盘披萨走了出来，放在了你面前。你上手摸了摸，温度算是刚刚好的。
而Spamton暗自在心里头得意，之前为了掐着你回家的点准备恰到好处的热气腾腾的晚餐，他可是特地研究了各个物品的火候什么的，所以披萨这个温度再加热那么长时间就是刚刚好的。
他也并没有想你可能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抬起脸颊，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你，求你夸奖他。
而你理所当然地弯了弯眼睛：“温度刚刚好呢，谢谢Spammy……你真的很厉害呢！”
你看着他忍不住昂起头骄傲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餐就这样其乐融融地结束了，晚饭后，Spamton收拾了残留下来的碗筷一类的，而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用那些矿泉水瓶扎艺术品。
……他的确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不说预订什么的了，直接跟你说给他们了假冒伪劣的产品都比他在这儿做手工活好……好吧，那样肯定会被你说的。
尽管Spamton也只打算做几个在你面前装装样子，剩下的那些交给员工自己做去，大不了就直接交钱，只收到个图片就好了。实物毕竟与图片不一定符合。
而你叹了口气，同样坐在了Spamton的身旁，Spamton感觉到旁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了一块儿，而他转过头来看着你，你却也同样拿起了几个矿泉水瓶。
“快100份，你怎么做得完啊，还是我来帮你吧。”你轻声说道，拿起剪刀和胶水开始操作。
Spamton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方才说的只是在欺骗你而已——但是他也不想打搅你，因为在你的手下，原本他只是胡乱扎起来的东西，这会儿的确变成了一个艺术品。
你裁剪掉了矿泉水瓶的底子，再用胶水把瓶口粘在一块儿，中间裁剪下一些矿泉水瓶侧边的塑料条作为装饰，很快地，一个酷似向日葵的艺术品就出现在了你的手中。
Spamton呆呆地看着你，甚至忘了继续手上的动作。而你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别总是呆呆地看着我了……你快点儿弄啦。”
“哦哦……”他低下头去重新摆弄手上做到一半的“艺术品”，可是心思怎么也不在上面。他总是在想，你明明有这个天分，也有这个兴趣去做其他的和艺术有关的工作，可是你只当了一个普通的画廊员工。他想，他没有权力去干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怎样选择的，可是Spamton仍然为你感到可惜。
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只是看着手上的这个“向日葵”有些出神——你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所作的模仿那幅向日葵的画作，只可惜，那幅画作现在被收到了盒子的最底下，大抵这辈子都不会有再面世的机会了吧。
所以你又拿起了几个矿泉水瓶，重复着方才的工作，打算再整出几朵向日葵，你想，也许有了别的事情，你就再也不会想起之前的那些画作了。
可是尽管你又做出来好几朵向日葵，你也无法掩藏方才的思绪，所以你想，也许别的事情能转移你的注意力。于是你再看向Spamton，却有些好笑地发现他居然连手中的那个都没有扎完。
“Spammy，你是不知道该扎成什么形状吗？”你放下了剪刀和胶水，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洋洋地说道。
Spamton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他有些走神被你抓包的心虚的滋味：“嗯……啊，对，我是不知道该扎成什么形状了。”而后他朝你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你揉了揉他的脑袋，随意地想了想：“好吧，那你就和我一样扎向日葵吧，你看，例子都在这儿摆着呢，你只要随便扎一下就好了。”
Spamton点了点头，尽管他做得并没有你的那么好，但也勉勉强强做了几个出来。
等他眼睛亮晶晶地转过头来希望得到你的夸奖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躺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而且脑袋歪了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Spamton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小心翼翼地把你抱去了床上，给你盖好了被子，而后凝视着你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到了周末，约定好的时间，你带着Spamton一起出现在了赛博烤肉店当中。你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其他Addison，他们正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于是你拉着Spamton的手，恰恰好在他们的对面坐下了。说实在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刚好给你们空出了对面的位置来，四位暗之民却全都要挤在那儿……你不太理解，Pink却首先开腔了。
“是Spamton这个家伙先抢我的东西的，我当然要抢回来了。”他说得义正词严理直气壮的，双手抱胸。当然，因为Spamton就在现场，Pink也不好直说是Spamton先去抢他的东西，再让他去抢回来的，刚好把这一幕表演给你看。
Pink都有些恨得牙痒痒的，他暗地里总是想，Spamton明明不喜欢讨好光之民，却在讨好光之民上如此有心机——肯定都是为了你才学会的。
你慢了半拍，如果按照Pink的说法的话，Spamton的确有错，但你只是挥挥手：“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听一下当事人以及周围证人的说法。”你很严肃，说实在的，你感觉你现在就像是你之前爱玩的一个法庭裁判游戏里头的一个法官一样——说实在的，还挺有趣的。
而Spamton只是小心翼翼地抓着你的胳膊，却又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因为……Pink说了你的坏话，我气不过，才想去抢他的东西的，我想给你报仇……”
你又是愣了愣，没想到Spamton倒是认下来了这件事，但是却说出来了这个原因，说实在的，你看着他低垂下去的脑袋和弱弱的声音，没忍住就心软了。
Pink则是一噎，他好想说Spamton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在颠倒是非、胡说八道——他那个时候只是揶揄了一句Spamton很会讨你的欢心，怎么不去讨好一下其他的光之民让广告世界变得更好，就被Spamton这样针对了。
而你只是轻轻地揉了揉Spamton的脑袋，抬起头来看向另外几个Addison：“那你们当时看见的情况是怎样的？”
“我离得比较远，Spamton的确是抢了Pink的东西，所以后面Pink才去Spamton店铺里抢东西的。”Blue说。
“……嗯，反正Pink当时说的话是不怎么好听就是了。”Yellow欲言又止，很显然，他也没想到Spamton能如此颠倒是非。
“不过后来客人都去Pink那边了，我们忙着抢客户，就没关注这件事情了。”Orange补充道。
你点了点头，又是摸了摸Spamton的脑袋，好吧，现在看来这件事他的确有错——但是你选择偏爱他，而且，他可是为了你才动手的，如果你不支持他，还会有谁来支持他呢？
所以你开口了，慢悠悠地说道：“好，我明白了……Spammy的确有错，但是首先是Pink你讲话不好听，所以我觉得Spammy的行为再怎么说也只能算得上是正当防卫。”你承认你也挺蛮不讲理的，毕竟抢劫可是比几句言语纠纷的刑事责任大很多……但是，你认为Spamton没有错。
你家的Spamton怎么可能真有什么大错呢？
Pink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你和Spamton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蛮不讲理，也不知道你们俩怎么会互相觉得对方就是好得不行了。
不过，他又听到了你接下来的话：“……所以，我想知道，之前是谁往我家Spammy身上倒咖啡了？”你笑眯眯地说着，完全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意思，可是其他的Addison却都是打了个哆嗦。
而后他们一齐看向了Pink，Pink也有点儿恼怒了：“都看着我干什么！”
而你只是歪了歪头，同样看着Pink：“那么……你知道些什么吗？”
Pink没好气地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大抵是觉得有些凉了，他下意识地就把那个咖啡杯扔了出去，而且还是Spamton的方向。
……好吧，其实在来之前，Spamton就叮嘱过，要再一次重演当时的场景，虽然他们都不明白Spamton到底想做些什么，但也只能够照做了，毕竟Spamton说给他们额外算加班费，这实在是难得，要往常的话让他们倒贴钱还差不多。
而你伸手接住了那个咖啡杯，挡在了Spamton的身前，万幸的是只有几滴咖啡洒出来溅在了你的身上，而你把手中的咖啡杯摆在了桌子上，语气平淡：“所以，果然是你。”
Spamton躲在你的身后，只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来看着其他的Addison，而后扯着眼皮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看着其他人，Pink差点儿没气得背过气去。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是我，我让Spamton去泡咖啡，但是他没泡好，咖啡有点儿凉了，完全不好喝，我请他喝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不应该把咖啡倒在他的身上。”你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实在的，你又开始心疼起Spamton来了……尽管这说到底只是一件小事，可是你不敢想象，在那之前又发生过多少件像这样的小事。而往往这些小事堆积起来，足以彻底改变一段人生的走向。
“……反正他也没咖啡喝，我请他喝又怎么了？”Pink双手抱胸，又是翻了个白眼。
“当时是Spamton自告奋勇要去给我们泡咖啡的，其他的温度都刚刚好，只有Pink的那杯有问题。”Yellow在旁边状似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只是Pink总觉得他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
……合着今天当出气筒的只有被推出来当沙包的他？Pink有点儿恼火，于是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你想知道他被扔进垃圾堆是怎么回事吗？”
你点了点头，你当然想知道这件事了……说实在的，你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家Spamton找场子才过来的，你知道这家烤肉店大概凝聚了Spamton所有委屈和悲伤的回忆，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鼓起了多少勇气才敢走进来的。
“是Yellow那家伙干的，当时他们看见Spamton头上顶了个咖啡杯，觉得他还是更适合待在垃圾堆里头，而且……Spamton可是一个东西都推销不出去，一点儿业绩都没有，还是当垃圾更适合他。”Pink眯了眯眼睛，同样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道，他寻思刚才幸灾乐祸的Yellow可别想逃过去。
这下Yellow就不吱声了，只是低下头来不敢看你们。
你叹了口气：“没有人应该待在垃圾堆里面，也没有谁应该当垃圾，更何况，他是一个堂堂正正做生意的暗之民，哪怕做得没你们好，你们也没有理由针对他。”
那些Addison都没有说话，说实在的，毕竟就Spamton那个小可怜样子……他们本来也不觉得他能够有多么厉害。但现在，他们只是低下头，都没有开口。
而Spamton只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你的腰，你转过身看着他，他小小声地说道：“……已经够了，毕竟他们都是我的同事，也没必要闹太难堪，大家以后还要相处的……”说着他又低下头来，声音也有些委屈巴巴的。
你爱怜地轻轻擦了擦他的脸蛋儿，才抬起头来：“好吧，总之我今天来……只是想要让你们知道，他是我护着的，所以你们别再想干些什么坏事了。”说着，指节轻轻扣了扣桌子。
那些Addison对视了一眼，心说他们哪敢啊……现在Spamton可是广告世界的主人，在他们所有暗之民之上，Spamton不反过来针对他们就不错了。
而他们也只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知道，我们知道。”
尽管戏没有演完——因为Pink抢了台词，把Yellow之前的作为说了出来，但是Spamton仍然微微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你的背影——是的，他是知道你会路过那儿，才特地在垃圾堆里头待了好几天，那时候的他，也没有想象到如今的场景和现在纷乱复杂的情绪。
他的眼眶红了，而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擦干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也许……当初，他就希望有谁能够站在自己的面前，毕竟，谁没有在受伤的时候想过，要是那个时候有谁来阻止这一切就好了呢？
……只有毫无期盼，也毫无希望的时候，才会跌跌撞撞地独自爬起来，独自想方设法、摸爬滚打地自己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吧。他曾经也想过，等自己变得厉害了以后要报复回去，但现在，看着你挡在他面前，他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能够有所依靠了，不用一切都咬牙切齿地自己完成了。
而……有一个依靠的感觉真好，他想，他的确能够正视这一切了，也的确能够不再在意了，毕竟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你。Spamton想，他的确能够因为你而爱着曾经那个落魄不堪的自己，和如今这个谎话连篇的自己。毕竟……他也想把这份爱献给你。
你叹了口气，也没有注意到身后Spamton的表情变化，倒是Blue看见了，露出了有点儿心情复杂的表情。
“所以……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就让Spamton自己说吧。”你点了点头，而话音刚落，Orange就接上了你的话。
“啊，我以前给Spammy套过小裙子……实话实说，他套小裙子还挺好看的。”Orange笑眯眯地搓搓手。反正他可不觉得他这是做错了什么，而你愣了愣，下意识转头打量了Spamton一眼，的确开始评估他要是穿裙子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Spamton难得涨红了脸捂住了你的眼睛，他贴在你耳朵边上小声地跟你说：“Y/N，你……你要是想看的话，回头我单独穿给你看。”
你想说你不想看这种场面，但你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吧，大概你还是希望的，而且你记得，你有些之前买来没穿过的裙子，大概刚好可以给Spamton。至于你为什么不再穿裙子了……只是出于一些个人私下的原因而已。
Spamton有些为难地看了你一眼，好吧，他是不介意穿裙子的样子给你看到的……给别人看见就不行了，更何况给光之民打广告也不用他豁出去穿裙子。
Blue并没有开口，只是在周围沉寂下来的时候才轻声补充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了。”
……旁观者也是帮凶。
你感觉都算是说清楚了，于是也满意地点点头：“好，总之我家Spammy也麻烦你们了！”
这顿饭也算是结束了，接下来你们就在店铺里头点了些烤肉来吃，还算是气氛融洽，你很满意。
【五】
你们照常回到了家，确实，出去一趟还要和Addison聊天，辨析以往的事情真相，对于你而言很累。你只是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看着Spamton难得这么殷勤地给你端来了茶水，又是靠在沙发上给你捶打肩膀，难得有点儿想笑——不过也不能说他是难得殷勤，应该是说平时也这样，只不过今天殷勤的过分，反倒是让你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以至于虽然你端着茶水喝了一口，不得不感慨这是刚刚好的温度，还是恰到好处的你喜欢的味道，你也仍然忍不住好奇地问出口了：“……你怎么今天这么殷勤，难道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说起来……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也不知道他以前泡过多少杯咖啡，又是被那帮Addison扔过多少个咖啡杯呢？你想到这儿，略微有些走神，但仍然很快地回过神来了，只是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扔出了脑海。
而Spamton捶打着你肩膀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如果不是他分辨得出来你的口吻只是单纯的好奇，他都要以为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了。
而你感到身后的动作停下了，同时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不由得疑惑地转身看向了Spamton，而他连忙掰着你的脸转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一样的。
“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啊！如果真的有，那我宁愿自己给自己一拳头……”他的声音还显得有点儿可怜，委屈巴巴地说着这句话，前半句还是故作轻松的样子，你听得出来，这是一句真心话，只是Spamton显得紧张兮兮的，以至于你想逗弄他一下子。
“原来是这样啊……”你拖长了声音，回头看向Spamton，而Spamton也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你捧住了他的脸颊，轻声叹息，只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不需要你那么做啦，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的。”这句话是心底话，你真心实意这般以为的，你信任着Spamton……好像是自光世界那次以来，第一次如此信任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了，你微微有些走神，又是很快收拢了思绪，只是再度轻抚着他的脸庞。
“不过……这样说来，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你歪了歪头，你很确定，Spamton并没有全部和你说实话，不过你也不太在意……毕竟，有的时候，在他这样那样说着的时候，你虽然看着他露出了或者是假惺惺的笑容或者是可怜巴巴惨兮兮的表情，但在那之下，在他的声音中，你听出了他潜藏的台词——明明无论是怎样，他都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只能听到、感受到他的悲伤。
所以无论他说了什么，这种悲伤却是真实存在的……你也愿意相信他。尽管事实可能是捏造的，但在事实背后流露的情绪绝对不是假的。
而Spamton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他突然有些不敢看着你了，可是你捧着他的脸，和他对视着，他躲不开，也只好看着你。
“……当，当然没有啦，都是真心实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有些心虚的样子，眼珠子乱转着，就是不敢直视着你，虽然他这样说着，心脏却在胡乱蹦跳着，因为啊……从初见到现在，他其实就没怎么和你说过实话。
Spamton也不敢确定，当告诉你实话以后你又会怎么想……你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很伤心？一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地就感到了心疼……他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害怕这一切被拆穿，他弄丢了这个家，还是不想看见你失望又悲伤的神情，不想看见你难受。
你定定地看着Spamton，看着他眼珠子在乱转，最后还是没有戳穿他。你想，好吧，那就等到他什么时候肯告诉自己吧——或者，什么时候自己不得不面对真相吧。而在那之前，自己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所以你只是摸了摸Spamton的脑袋，微微弯起眼眸：“这样呀……那我们家Spammy好乖好乖哦！你想要什么奖励呢？”其实你也是随口一说而已，而且不知为何总有些像是在哄孩子……好吧，也情有可原。
Spamton拿脑袋蹭了蹭你的手，他的声音又有点闷闷的了，不如说，他其实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毕竟在此之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做得好还会有奖励什么的，似乎做得好只是必然的事情，以至于现在他对于自己的下属也是这样的要求，Spamton于是反思了自己一下，认为也应该再给员工加些奖赏一类的……他只是有样学样地学习着你的方法。
“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是希望，你能够多陪我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又有点儿轻飘飘的，只是抓着你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而后轻轻地蹭了蹭。
你注视着他，刮了刮他的脸颊：“嗯……那我会尽量早回家一些的。还有，今天一整天我都会陪着你哦。”
他还是没有看向你，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岔开话题一样赶忙说道：“对了，那些人预定的艺术品我还没做完——我要先忙这个了！”
此时他又有些庆幸之前告诉你预定的事情了，要不然在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好，那你先忙吧，我也先去做我自己的事了……不过，我会一直都在家的。”你强调了最后一句话，而后略微移开了一些，只是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Spamton。
Spamton轻轻松了口气，他从茶几上拿过几个矿泉水瓶子，像模像样地用剪刀裁开，而后再用胶水黏在一块儿，做成类似的向日葵的样子，只是他的手工艺活不太好，做出来的东西有些歪歪扭扭的。
你无聊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咽了口口水……你突然有一种冲动，只是这种冲动感却让你紧张与不安。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所以你也不知道现在的手艺怎么样——你已经，放弃很久了，以至于你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度拿起画笔了。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为什么又会在来到暗世界的第一天就想办法购入了画具，却又只把那些从前的画连同画具一起锁在小箱子里面呢？也许曾经的你没有勇气，而现在的你，倒是积攒了些许的勇气，愿意再度打开那个箱子了。
你蹲在床边，抬起头遥遥地看向了Spamton……那样的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你知道，你是因为他才决定重新打开箱子，拿出画具的。
于是你悄悄地打开了那个箱子，架起油画架，夹着画布——因为你只想草草画上一张，所以并没有用很大的画布。而后，拿出不同大小的画笔，挤出来尚未干涸的颜料，你眯着眼睛把笔对准Spamton悄悄衡量了下比例，而后先用一张小纸和铅笔打了个小稿——你的技术并没有褪色，它仍然是那样惟妙惟肖。
打完小稿以后，你悄悄地看了眼Spamton，见他仍然沉浸在所谓的艺术品当中，很明显并没有关注你又做了些什么，才悄悄地松下口气，抓着画笔，拿着调色盘，开始在画布上涂抹、勾勒，描摹出他的身影。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等你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影已经草草浮现在画布上了，只待干透。你有些心虚，看了眼时间，临近晚饭的时刻了，慌忙放下画笔，匆匆走出去，还特地关上了房门，而后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塌陷了一块儿，Spamton当然有感觉，他朝着你望去，同时也有些后悔——他下午居然真的没有关注你的动向！还是得怪这个所谓的艺术品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不过……你的手艺和创造力果然很厉害，明明你扎出来的向日葵如此惟妙惟肖，Spamton不明白为何你只满足于现况的那一份小小的工作，但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你更多——万一恰巧问到你讨厌的事情怎么办？
如果你听到了你也只会微笑着回答他，没有关系的，哪怕问到了你讨厌的事情，你也不会责备Spamton的——毕竟，这也只是你一开始并没有说清楚而已。
而他这会儿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了看时间，而后懊恼地拍了下脑袋：“……糟糕，我忘了提前给你准备晚餐了……”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你的表情，也看见了你紧闭着的房门，不由得愣了愣。
你只是摆了摆手：“没关系，那就随便吃点吧……冰箱里反正还有速食披萨，就吃那个怎么样？”
Spamton鼓了鼓脸颊：“总是吃速食不太健康……”而后你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鼓起来的脸颊很快就缩了回去，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埋怨地看了你一眼。
“不过只是偶尔吃一次，所以没关系！”他理解你的意思，于是Spamton大声宣布道。
你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去厨房热披萨了，只是Spamton的下一句话倒是让你停下了脚步。
“那个……我有点好奇，就只是好奇而已！”这句话像是什么找补的补充一样，“就是，你的房门怎么关上了？”
你不用回头看，都知道Spamton此时此刻怕是对着手指头，有些心虚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发笑，不过你还是忍住了，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啊，我的房间吗……因为你前段时间给我准备了惊喜，所以我也打算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其实这也是你刚刚想出来的理由，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的天才表现而沾沾自喜——好吧，其实也只是你现在不敢给他看到而已，你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和参与自己的过去，暂且……只是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就足够了。
也或许哪一天，你能够堂堂正正地把过去揭晓给他看吧。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所以，在做好充足的准备给他看以前，那怎么不算是惊喜呢？你总有一天会让他看见的，你相信这一点。
Spamton愣了愣，声音也上扬：“惊喜？！我——我非常期待！”他的确开始想象你到底会准备怎样的惊喜给他了。
你挠了挠脸颊，看着他这般兴高采烈、眼睛也亮闪闪的样子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是清了清嗓子轻咳了一声补充了一句：“说是惊喜……可能，也没那么惊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说着，你的语气也有些犹疑，你的确不清楚Spamton的喜好到底是什么，似乎无论你给了他什么他都会分外喜欢，反观他，倒是似乎很了解你的喜好了。
Spamton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只要是你准备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喜欢的。”他信誓旦旦的，而且他也相信，你可不会准备些什么对于他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的东西——他相信，你会带给他的绝对是美好的东西和美妙的体验。
你干咳了两声，有点不太好意思：“也……也不一定吧……”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Spamton给打断了。
“一定！”他抬高了音量，“我觉得Y/N准备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而且他还一副骄傲的样子，仿佛羽毛都翘起来了一样。
你眨了眨眼睛看了他几眼，不由得失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啦，那我会期待你看见这份惊喜的反应的。”你想，因为有Spamton在，你才开始期待明天、后天和未来的每一天……本来啊，你也只是觉得这个日子就随便过过算了，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但是……或许在你捡到他的第一天开始，齿轮就重新转动了，你开始期待第二天。
Spamton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当然，我也会期待那份惊喜的！”
因为你和他的期待，饭后你抓紧时间完成了那幅画作——但是你看着那张画犹豫着，到底还是不敢直接拿给Spamton看。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不知道自己的画技到底如何了，你觉得或许应该先给其他暗之民看看，确认这张画的确是拿得出手的再给Spamton展示这个惊喜。
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好的话，那你就重新画一张吧，重新画多少张都无所谓——毕竟，你也得好好准备给自家Spamton的这份惊喜，所以直到其他暗之民都感叹为止，你不会拿出画作的。
不过让其他暗之民都看过的画作就不算是只给Spamton一个的惊喜了，虽然你一开始也没有这样说，但你还是觉得这般不太好，想了想……或许，自己到时候也有勇气把剩下的画作都取出来了吧，除了自己和父母没有其他人看过，送给Spamton当作惊喜也刚刚好。
你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微笑着，收拾好了其他的画具，拿着这张油画出了门——刚好画廊最近开展的是关于不同暗之民对于美的认知的画作展览，有不少暗之民都投稿了，你想，你也是能投稿的。这张画……大抵也代表着你对于美的认知了。
所以你把这张画页挂在了墙上的一个空位上，倒退两步欣赏了一下，的确，这张画挂在这儿看起来还不错，一点儿都不突兀。
同事倒是瞧见了你的动作，也有点儿八卦地凑了过来，看了看墙上的画作，而后身体有些僵硬，他的声音也干巴巴的：“呃……这张画作，作者是谁啊？”
你有点儿疑惑地歪了歪头：“是我画的……怎么了吗？”
你还有点儿紧张，万一是说你的画作画得不好什么的你该怎么办——但是你却听到了出乎你意料的问题。
“……你知道你画的是谁吗？”同事有点儿欲言又止，就那样看着你。
你不解地歪了歪头：“嗯……Spamton啊，有什么特殊的吗？啊对了，他算是不怎么出名的Addison吧，毕竟东西都卖不出去，你不知道他也正常……”你忍不住开始碎碎念起来。
“不过他是一个很好的暗之民呢，虽然种不出花，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给我准备了惊喜——虽然是用假花做的，而且他还说要把垃圾桶里的插花这个创意卖出去，似乎生意很不错的样子，他的同事都来抢他的东西了……”你继续说着，没注意到同事安静了下来，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你。
“最近他突发奇想说是要搞创意花盆还是什么的，我给他做了个示范扎了个向日葵，他也有样学样了，所以我才把这一幕给记录下来了……也不知道画得好不好看，反正，这就是我对于美的理解了……因为他，我才开始期待明天，我才开始……”你张张嘴，却又不好意思把剩下的话说出口来，也真是的，这种话你不敢和Spamton说，却在这儿夸夸其谈地说着给其他人听了……你在心中谴责了自己一下。
“总之，我希望把这张画作为回礼送给Spamton，但是我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我的画技怎么样了，所以才把这幅画送到画廊这儿展览，我想听听其他暗之民的评价。”你轻咳了两声给自己做了个总结，毕竟你总不能这样一直说下去，虽然关于Spamton的事情你大概还可以说上个几天几夜吧，说到口干舌燥都没关系。
同事叹了口气，只是上前捂住了你的嘴，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着，你不明所以地想掰开他的手，而同事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不可以在暗世界随意提起的吗？”
你迷惑了一会儿，下意识摇了摇头，你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难道Spamton是要求别的暗之民用其他的称呼来称呼自己吗？还是说，他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大到其他暗之民都不敢随便喊他？不知怎么的，你下意识地否定了后面那种可能性，也可能只是你不想去相信而已。
同事的声音紧张兮兮的：“就是Spamton啊……！他的名字是不可以随便喊的，要不然他会很不高兴，甚至使出什么手段来惩罚其他暗之民我都不好说……不过小声偶尔说几句倒是没关系，他也听不见。”他也总算是松开了手，只是仍然紧盯着你，大概是害怕你又说出点儿什么不该说的。
你卡壳了两下，最后还是问道：“那你们平时都怎么称呼他？”
“……广告之主，或者广告大王。”同事的音量很轻，但还是足以让你听清这两个词了。你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很快地，你就理解了——但是，你仍然有点不可置信，事情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呢，事情的真相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
你的声音变得有点干涩：“所以……他是这个广告世界的主人？”问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尽管有些紧张，却又有点儿如释重负的味道……你想，你的确是，早就有所猜测了，只是一直不敢肯定这个答案。
同事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那张画，挠了挠脸颊：“我不敢再点评些什么了……反正，你的笔触很好，选色也恰到好处，整幅画都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就这些了。”
而后他就匆匆离开了原位，你沉默地看着这位暗之民的背影，再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油画，看着其中的Spamton略微有些出神。在这一刻，你觉得距离他很近，却又莫名其妙地距离他很远。尽管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暗之民，无论是什么身份，对于你而言都只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弱小的纯白的Addison而已。
……好吧，也或许不太需要关怀。不过你觉得，他还是需要的，不然就他一个暗之民高高在上，那得有多么寂寞啊，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回去也没关系吧。
但你还是想要问问他，就只是……单纯地问问他，尽管你觉得这件事情不太重要，但既然他隐瞒了你那么久，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只是想知道这个理由而已。
这一天，你照常在画廊中工作，只不过……并没有什么暗之民去瞻仰那幅画，大多数都只是远远地看上了一眼就吓得走开了，只有少数几个暗之民敢走过来仔细地看看，但也只是留下了点儿溢美的词汇就匆匆离开了，你本来还想听一点儿真诚的建议呢，于是你不由得发愁。
等到画廊下班的时候，最后进来的几位暗之民留下来的也只是溢美之词。你叹了口气，把那幅油画取下来准备带回家，既然如此，你也只能直接拿给Spamton看了。
这时候，另一个同事又凑了上来，她似乎没这么怕这位广告之主，这是一只任呜管理姬，你看了她两眼，而她笑眯眯的：“我想知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你被这句话给问住了，说实在的，你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大概是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吧，你早就习以为常了，也习惯Spamton和你待在一块儿了。
“呃……就是，普通的朋友吧？不过我们住一块儿，也很熟悉，大概算是……家人一类的……？”你这样说着，却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有些惆怅，就像是你完全不满意这个答案一样。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不知道她还要说点儿啥，就只能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她问道。
你歪了歪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家Spamton当然是最好的。”说完这句话你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你才想起来他的名字是不能乱说的……当然，也没有其他暗之民听见。
她只是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挥舞了两下手中抓着的辫子，笑眯眯的：“那……我希望两位能够长长久久地一直待在一起。”
你眨眨眼，点了点头：“当然……嗯，我们会的。毕竟那是我们的家。”所以你们两个当然都会回家。
而她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走远了。你抱着那张油画，也同样往家的方向走去。你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是先给Spamton看这个惊喜，还是先问他广告之主的问题，好知道他一直以来瞒着自己的原因呢？
最后你还是决定先给他看惊喜了——毕竟，究竟为了什么而隐瞒你，其实并不是很重要，惊喜才是更重要的。
等你回到了家，打开房门，果然看到了Spamton正穿着围裙，把热气腾腾的菜摆在了桌子上，他看见你回来了也笑眯眯地说道：“欢迎回家！”
你点了点头，也不由得笑着：“嗯……我回来啦，我手里的就是给你准备的惊喜哦，不过，我们还是饭后再来看吧！”你回家之前还特地扯了一块布盖上了油画，毕竟惊喜嘛，总得留点悬念才是。至于问题等晚些再问吧，你希望至少在晚餐的时间段内，他能够因此而高兴着、期待着，仅此而已。
果不其然的，你看见Spamton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起来了，堪称是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在你的周围绕着圈。
“现在……不能知道惊喜到底是什么吗？”他微微弯着腰，抬起头来看着你，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而你只是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可以哦，等到吃完饭再看惊喜是什么吧！”
Spamton点了点头，迫不及待一样又坐回了原位，也招呼着你赶紧入座：“那我们赶紧吃饭吧！”他的确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准备了什么惊喜给他。
而你只是笑着，把那幅油画摆在了沙发上。你想……你的确，是乐意给他看这个惊喜的，毕竟至少崭新的现在和未来是你们俩一同走出来的，所以你将这个作为惊喜，作为对他过往时光片段的一个留影和纪念也是刚刚好的。
……至于再过去的那些，你还没有做好准备要揭露给他看。所以，这顿晚餐你们只是难得安静地在用餐，以往都是拖拖拉拉用餐巴不得多和你说上几句话的Spamton，今天难得地快速进食了，因为他太想知道惊喜到底是什么了。反倒是你，仍然保持着慢吞吞的和以往差不多的速度，就像是在故意吊着他一样，而Spamton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却又不好开口催促你。
终于，你也用完餐了，他赶紧把碗筷都收拾到了厨房，而后就坐在那蒙着一层布的油画旁边，充满期待地看着你：“所以，我现在能知道惊喜是什么了吗？”
你也同样坐在了沙发上，只是坐在了油画的另一侧，轻轻地点点头，带着笑：“当然可以，你自己揭开来看看吧？”你想，也许他自己揭开画布看见真相的话，所收获的惊喜感和幸福感会更加强烈？你也不敢确定。
Spamton吞咽了一口口水，他难得有些紧张，却又不免有些失落与不安——毕竟他可是看到你抱着这个东西走进来的，万一只是随意买的什么风景画或者装饰品，充当惊喜来敷衍他呢？虽然——虽然他的确，无论你送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会感到开心啦，但那样被敷衍的话，他也多多少少的确会感到失落的。
所以此时此刻，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了，Spamton甚至有些懊恼了，为什么要他来揭晓最终的答案呢，明明你可以直接告诉他——虽然这样惊喜就不是惊喜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在无理取闹而已。
而他最后还是闭着眼，屏住呼吸揭开了那层布，而后才慢慢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日专心致志坐在沙发上做着并不算灵巧的手工的自己。Spamton随即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这一幕只有你看见了，也只有你看得见——而广告世界的人几乎没有敢把他画下来的，所以这张画大抵，不，或者说绝对是你亲手绘制的。
但如果是你找了其他人——他的心也高高地提起来，万一你从那些暗之民口中知道了些什么你本不知道的事情呢？也正因此，本来因为惊喜而带来的喜悦感，此时却又被紧张不安冲散了些许。
但仍然是喜悦和幸福占据了上风，也正因此，Spamton抱着那幅油画，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你：“这是……这是你画的吗？你把我画下来了！”
你点了点头，Spamton暗暗在心中舒出一口气，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却仍然有些不安。
“嗯，这是我画下来的……其实我很久没画画了，所以也不知道现在画出来的合不合你心意……”你抓了抓脑袋，只是画还没说完就被Spamton给打断了。
“不，没关系，我很喜欢！”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而后找补一样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你画的不好的意思……就是，尽管我不懂画，我也能看得出来你是用心绘制这张画作了，无论是色彩还是形状塑造都很好……”他的手胡乱比画着，事到临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而且，他能够看出来，你对这张画投入了情感……或者说，是对于画面上的他投入了情感，至少在这一刻，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被那种暖融融的情感包围了。尽管……他也并不明白，或者是说，并不敢相信，你在画作当中所投射的究竟是什么情感。也许是暖融融的爱意……？他想到了这个词，却又自己否定掉了。Spamton可不敢轻易相信这些。
你看着他手舞足蹈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而Spamton凑过来，轻轻地用他的脑袋蹭了蹭你的脸颊，毛茸茸的，还有点儿痒痒的，但是并非不适。你愣了愣，用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脸颊：“喜欢就好……不过，我也有点儿问题想问你。”
Spamton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此时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带着点儿苦巴巴的味道了：“什么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你轻轻地眨眨眼睛，侧过头来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而你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嗯……你知道这个暗世界，这个广告世界的真正主人是谁吗？”
Spamton想说自己当然不知道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Addison，怎么可能接触过高高在上的广告世界的主人呢——可是他又想起之前自己跟你撒的谎，当时他说的是找广告世界的主人帮他撑腰，他才能重新回到商店街做生意的。这样的话……两者就会矛盾，他一时间愈发紧张了，只想赶紧编造出一个好借口好把之前的谎言掩盖过去，也许谎言就是越说越多的吧。
但偏偏在此刻，他分外紧张，大脑一时间都一片空白了，也导致他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借口，就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着：“不、不知道。”话刚说出来他的心就一沉，他知道你肯定能察觉出来这句话是谎言的。
你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发顶，你也知道他这句话就是在说谎，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揭穿他——不过你还是轻轻放下了，只是慢悠悠地说道：“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吗？”
“……好吧，我知道，但是，说出来了，大概你也不认识……”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语速也快了很多，生怕你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我真的不认识吗？那个广告之主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你挠了挠他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换句话说，你算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这样也许不太好，但是你也想听到Spamton亲口承认他的谎言。
Spamton沉默了。事情到眼下这个地步，你说出来广告之主这个称呼，他也知道你肯定是知道真相了——再隐瞒下去，也许你会忍无可忍地揭穿他拙劣的谎言。以往他总是觉得轻而易举就骗过了你，可是这一回，似乎怎样都无法骗过去了。
他也不知道，以往那些轻而易举，其实大部分都只是你的纵容而已。
“……Spamton G. Spamton。”最后他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他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在等待着最终审判，他很忐忑，明明你在知道真相以后可能会怒气冲冲，也可能会疲惫不堪，大抵会将他赶出家门——即使这已经是他十分眷恋和不舍的地方。可是你的反应却都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你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所以……你就是这个广告世界的主人。”你的声音笃定，毕竟对于你而言……这是早就知晓答案的事情。
Spamton默不作声地轻轻点点头，你的反应越是平淡，他就越是紧张不安——他不清楚你到底会做些什么，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完了。
“我们家Spamton真厉害呢，居然能够成为一个暗世界的主人。”而你只是捧着他的脸，同样地用发顶蹭了蹭他的脸颊，毛茸茸的。
Spamton愣愣地睁开了眼睛，他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只是犹疑着：“你……不责怪我吗，不生气吗？”
你戳了戳他的脑袋：“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真正责怪你的。至于生气——那确实有一点儿吧。”你拖长了声音，看着他的表情变得一脸紧张和惶惑。
而你只是又用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生气在你怎么不告诉我，一个人顶着这些事情，你一个小小的暗之民做到了那么大的位置，该有多累啊，待在那儿该有多么寂寞啊。生气在你还在我面前表演……你要隐藏真实的自己吗？那得有多累，多辛苦啊，明明这里是你的家，你可以放开一点的。”
Spamton愣愣地看着你，你不明白他的眼眶为什么红了起来，为什么有泪水顺着眼眶从脸颊上流淌下去，你也不明白此时闪烁在他眼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你只是轻轻地擦掉了他脸颊上的泪水：“至少……回到家了，我希望你可以放开做自己，好吗？”
他摇了摇头，自己也伸手胡乱地擦了擦泪水：“不……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我……”他说到这儿却又哑然无声了，他不好意思告诉你，其实Spamton只是想要找一个地方，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恐惧和不安的情绪，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些希望得到怜悯的话……或者说，可以肆无忌惮地得到你的关怀。
你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问道：“……好吧。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一开始就告诉我不是更好吗？”
他的双手抓着你的手，蹭了蹭：“……因为，因为我不想被你丢掉……”Spamton小声地说了这样一句。而你却能从这一句当中感受到所有的不安和恐慌。
“……我永远都不会丢掉你的。”你只是下意识地这样保证着，可是自己也愣了愣。
【六】
他只是低下头来，也没有再看向你，就差没抱着膝盖了——毕竟这会儿他的身体抖抖索索的，声音也小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究竟会怎么想。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会讨厌我……害怕你会因此觉得我很糟糕，我很坏，害怕你会对我感到恐惧……”Spamton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可能只是……害怕你不再向他投射独属于自己的爱意而已。尽管他也不清楚那到底算不算爱，但既然让他感到了温暖和眷恋，感到了不舍，既然让他感到了幸福……那就应该是吧。
你沉默了一会儿，而因为没有得到你的答案，Spamton惴惴不安地抬起头来，而此时此刻，你捧着他的脸颊，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会，我干什么要害怕你、讨厌你、憎恶你呢？你是我最喜欢的Addison了……你，真的很厉害哦，当上了广告世界的主人，还能瞒了我这么久，说明你很努力呢！”你笑眯眯的，尽管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把那个词如此顺畅地说出口来了。
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你一概不知，你只是根据你仅有的理性逻辑来判断，应该给你家的Addison那些东西。
他呆呆地凝视着你，不知为何，你感到手掌心触碰的地方似乎有些发烫，只能略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而Spamton挣脱了你的手，慌忙转过了头，似乎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结结巴巴地说着：“嗯，最喜欢你了，Y/N！”
你摸了摸胸膛，不知为何……你每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你都感觉得到胸膛当中那颗心脏正在加速跳动着。而这次，那种感觉变得分外明显。你不由得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难道他的身上其实有传染病，所以自己的心脏才会跳得这样快？
这样想着，你也不由得问出了口来，语气十分严肃的：“难道你的身上真的有传染病的细菌什么的？要不然我的心脏怎么会跳得这么快？”
而且不知为何，那颗心脏好像蹦得更快了，你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你的喉咙了——当然，那大概只是你的错觉罢了。
而Spamton回过头望着你，此时他直视着你的眼睛，咬了咬嘴唇——毕竟，他听见你说的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欣喜若狂，而紧接着，却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原来你也什么都不明白啊。
而他只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对，大概是我的身上有传染病吧，因为我的心脏也跳得很快。”哪怕——即使作为暗之民，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体中有这个器官，可是，Spamton也能够感受到自己胸膛当中那不知是何存在的物件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你赶忙问道：“这种传染病的病名是什么？我好买些药来把我们俩都治好。而且既然是你的身上有传染病的话……那你染病的时间肯定更久了，还得快些让你接受治疗才对……”你碎碎念着，紧锁着眉头，只剩下了焦急。
而Spamton却只是摇了摇头：“这个传染病的病名……是Y/N。”
你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愣了愣，脸上那种焦急的神色都垮掉了，有些呆呆地望着他。你没有想到听到了这个答案——而你只觉得你的脸颊也开始发烫，那颗心似乎跳动得更快了。你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得到了什么答案，只是你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了——明明答案都摆在你的面前了，你却也只觉得有些可笑。
于是你仓皇间转换了话题，你本身也准备在这之后把自己的过去展示给Spamton看，只是现在你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他已经让你知道了他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那么公平起见，你也应该让他知道。
或者说，本来你也想让他知道的。
所以你清了清嗓子，只是扭过头去，起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咳咳咳，我，那个准备的惊喜还有下半部分，你，来我的房间看吧。”你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儿磕磕巴巴的了，只是在仓皇间加快了步伐。
而Spamton抓了抓自己那好不容易降下温度的脸颊，看着你仓皇失措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有些愉悦，却也有点儿失落——大概是因为你并没有给他正面的答复吧，但是他渴望从你的口中听见那句话吗？也许是渴望的吧，尽管他已经在你的身边得到了许多许多，但是他贪得无厌，只想得到更多。Spamton自己也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在你的放纵之下，他已经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了。
他跟随着你走进了你的房间，实话实说，他从未踏足过，只是偶尔在你待在房间的时候偷偷地望上一眼，当然，Spamton也只是为了看你而已。
而就在今日，他终于正式踏足了你的房间，而后跟着你在床边上蹲下来，Spamton也不清楚你到底想做些什么，直到他看见你从床底下拖拽出一个蒙尘的盒子。
那个盒子……落满了灰尘，上面什么标记或者说是图案一类的都没有，只是一个纯白的，像是在等待人给它染上颜色的盒子。Spamton此前从未见过这个盒子，自从他住在你家里开始，一次都没有过。
他的声音也有些干涩，大概还带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惶恐：“这个……盒子里头的是什么？”也许那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没有看向Spamton，只是静静地低头望着这个盒子，轻声地说：“……是我的过去，曾经被我亲手埋葬的过去。”
“你很讨厌自己的过去吗？那，那你不用把这些当作惊喜的一部分给我看的——”Spamton瞪大了眼睛，慌忙摆手，而你只是按住了他的手，而后放在了盒盖上。
你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来打开盒子吧。没关系，我也……不是很讨厌自己的过去吧。”你的声音干涩，你自己知道这是一句违心话，而你也相信Spamton一定是听得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你，手放在盒盖上没有动：“……可是，为什么？”
你撑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半晌不太确定地开口：“嗯……因为你其实也给我看过了你的过去？我想，我也该给你看看我的。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也该释怀了，我也应该放下对过去的偏执了。”你的声音很轻，只是落在Spamton的耳中却非常重，他呆呆地扭过了头看着你。
“……因为，我也应该走向未来了。我想和你一起走向未来。”你还是没有看他，你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在这一刻却又不敢转过头来看着他了，而Spamton凝视着你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完整的画具，和十几张油画，还有未完成的半成品，和几张类似涂鸦一样的画作——笔触什么稚嫩，却充斥着创意和创造力。
你没有说话，也没有看Spamton的动作，只是听着旁边沙沙的像是翻页的声音，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而他逐一翻过了你的画作，只是静静的，挨个欣赏着，眼睛也越来越亮。
而后你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幅画是模仿那个《向日葵》画的吧！笔触和上色很细腻呢……而且，形状也更生动，虽然我不清楚该怎样评点画作，但是这幅画让我觉得很温暖，暖融融的，我觉得比原版的还要好！”
你张了张嘴，想要说怎么可能啊原版那么出名，而他只是翻开了下一张油画：“这张……是你的自画像吗？画上肯定没有你实际好看的啦……不过很有意思呢，这样碎成了很多瓣的样子，是从不同角度来观察自我吗？”
你闭上了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翻看着下一幅油画：“这是静物素描吗……我不太清楚，应该是这个称呼吧？Y/N的基本功很好呢！”他笑眯眯地说道。
你想打断他，但Spamton只是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还有这张……啊，看上去只是对自然风景的描绘，是一片枫叶林吗？或者黄或者红的叶子，非常有秋天萧瑟的氛围呢！”
看得出来他并不会分析画作，他也只是根据他的感觉在说着，可是Spamton仍然挨个地翻过了你的画作，认真地给出了评点，直到他最后翻出了你小时候的涂鸦。
你下意识地想把那张画作抢走，毕竟给人看你很小时候的涂鸦多多少少还是太难为情了——你只是，当初在家中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也将这张代表着自己曾经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涂鸦带走了。
而Spamton歪了歪头看向那幅画，同样很认真地评点道：“无数辆汽车在太空中环游吗……有的汽车上载着太阳，有的汽车上载着月亮，还有的载着星星？很像现代版的神话故事呢！这张的笔触很稚嫩，但还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每一辆载具的不同……”哪怕那只是一张涂鸦。
你沉默地看着他，突然想起——那一天，你的父母把你的画作撕成了两半，说要留一半作纪念，而你留在盒子中的也只剩下半张，只有……只画着你的那一半，除此以外，后来你在旁边加上了一个白色的影子。你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把这张残缺的画作画完。
而把你的画作撕成两半的那一天，是你要去大学报道的前一天。
你咽了一口口水，没再制止Spamton了，而他翻到了最后有半面是残缺不全的画作，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愣了愣，而后拿起了盒子中摆着的一支黑色蜡笔，歪歪扭扭地涂抹上去了一个墨镜。
“只有Y/N吗……那太孤独了，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白色影子肯定是我吧！只是不加上墨镜的话不太像……”他嘀嘀咕咕着，颇为骄傲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而你不言，只是伸出胳膊抱紧了他，你不太想让他发现你正在流泪，不太想让他看见你眼眶的红润，尽管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仍然打湿了他的衣服。
而Spamton愣了愣，只是同样用手轻轻拍了拍你的背。
你们此时此刻无声地抱在了一起，Spamton低着眼眉，只是想着——既然你都对他如此好了，那他也应该用同等的姿态来回报你。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没有料到，你会因此而哭泣——毕竟温热的泪水现在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而在此刻……似乎有一点陌生的情感在胸膛中涌动，不，也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他知道，这是对你的心疼。除此之外，Spamton也并不了解你的过去，但是就从你那被撕碎了只剩下一半的画作中，也能看出你的曾经是灰暗的……或者说，和他也差不多？紧随而至的就是莫名其妙的一种感动。
……毕竟，你的过去大概并不美好，对于你而言，捡到他、决定把他带回家、决定和自己共同生活这件事，算得上是美好吗？即使如此……他依然能够从你那儿感受到并不是很顺畅的，甚至有些局促和滞涩的爱意。
他并不知道……不，Spamton现在能够肯定，你的生活一定也改变了很多，肯定是变得更加美好了！毕竟你刚刚可是说，他是你最喜欢的Addison了！Spamton就这样再度振作精神，而且他也想和其他暗之民炫耀，给他们看看自家Y/N的画作——虽然他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来了，但是他就是能够感受到，每一幅画作中都寄托着你的情感，每一幅都只能让他赞叹那种美丽。
所以他又是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背，问道：“……Y/N，你有考虑把你的画作拿去开个人展览吗？”
你愣了愣，垂下眼眸没有吭声。你可从未想过自己的画还能去开展览什么的——毕竟，你也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大画家，这些都只是你的爱好而已。就和你的父母说的一样，只是爱好而已。
所以你也这么说了：“……只是爱好而已，拿出去也没什么暗之民会来看的吧。”你的声音有些干涩。
而且，虽然你让Spamton看了这些画作，但你并没有做好准备，让其他暗之民也来观赏这些画作。
“爱好又怎么了？只要你想，你就能够把这些画作展示出去给所有人看见啊！”Spamton嚷嚷着，你都要有一种错觉了，仿佛有谁不来看画反倒是人家的一种损失了。
你松开了手，只是坐在地上直视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考虑考虑？”
Spamton的眼睛亮了亮，还在锲而不舍地说：“快些考虑好嘛！而且说这些画作都是光之民创作的话，肯定会有很多暗之民来看的！”他摇晃着你的胳膊，大概是在撒娇，总之你能够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你干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要是其他暗之民兴致勃勃地过来看，却发现光之民的画作也只有这种水平，会很失望的吧……”话还没说完就被Spamton给打断了。
“不会，你的画作可漂亮了，不会有任何一个暗之民觉得它难看的！”Spamton信誓旦旦地和你保证道。
他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大不了自己花点黑暗币买票，让自己的那些员工都过去，只需要夸赞你的画作就好了！
而你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就仿佛已经猜到他的想法了：“不要想着雇你的员工来看我的画展了……不对，我还没有同意要办画展呢。”怎么都感觉已经被他绕进去了……你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我。我不会雇员工的啦……”他的眼神漂移，很明显，Spamton刚刚就是在想这件事情。
你叹了口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拽着他从地上起来：“好了，这件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再讨论下去你真的要顺着他的话稀里糊涂地去开办画展了、
“不要。我觉得Y/N你就是应该开办画展嘛，把这些画作都展览出去！我再帮你打打广告，然后所有的暗之民就都能看见了——”看见自家的光之民到底是有多好！想到这儿Spamton又忍不住骄傲了起来。
而你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不……不需要。我不用你帮忙打广告。”打广告这件事不和雇佣员工来画展差不多么，都是强求自己底下的暗之民过来。
他脑袋上的毛又耷拉下去了，脑袋也耷拉了下去，闷闷地说道：“……哦。”
你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而后拽着他的手往外走，一边轻声问道：“好了……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卖出了100个……嗯，艺术品，是真的吗？”你想着自己还是赶快转移一下话题好了，省得Spamton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省得他继续在画展这个事情上纠缠下去。毕竟……你还没有想好。你想等到自己彻底地能够做出属于自己本心的选择来再说，可不想被Spamton三言两语哄骗着推搡着就去开办画展了，那样你不会开心的。
只有在由衷的选择之后得到的回馈才会让自己高兴——当然，你当初选择在垃圾堆中捡起这个Addison，选择带他回到家一起生活，让这儿也变成了他的家，自然也是由衷的选择。
他脑袋上的毛又翘起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跟你保证着：“那是当然！我真的卖出了一百份的！”虽然也都是卖给他员工的。
你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而他只是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个……都是商业机密！”
你停下脚步，回过身，静静地凝视着他。而Spamton因为你突然停下了脚步，差一点儿就撞在你的怀里了，鼻尖离着你的胸膛就差那么一点点儿距离，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紧急停下了脚步，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你：“突……突然停下，干什么哇……”他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而且低着头，也不敢再看你了。
你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和你直视着，而他的眼珠子只是滴溜溜地滚动着，就是不敢看着你。
你只是再度重复了一遍：“的确是真的吗？”
他抬高了音量：“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还和他们说了，只要多卖出一份，就给他们50黑暗币的提成呢！”
“那我们家Spamton做得很棒哦……不过，那100份，真的不是你卖给你员工的吗？”你的声音轻飘飘的，毕竟上次也是100，这次也是100，当然会引发你的怀疑。
“……的确是卖给员工的。”Spamton的声音闷闷的，音量也降低了，他还是和你承认了这件事，随即又是抬高了音量，“但是——但是只要他们多卖出去几份就能赚回来了，反正是有提成的！”
“嗯，我知道有提成……你本来也应该奖励出色的员工才对。不过，除了这一百份以外，你们还有其他的业绩吗？”
你拉着Spamton坐在了沙发上，轻声询问道，Spamton抽回了手，开始搅弄着自己两只手的手指头，他的声音也有些干涩：“……没有了。”
这个答案也算是在你的意料之中，你也不觉得这种所谓的艺术品能够卖出来个什么名堂，不过这样来看的话……Spamton其实好多都没有说实话，虽然他也算是讲了一部分实话，只有一半左右的样子。
但你只是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嗯……你还打算再进行这些生意吗，或者说，给这些艺术品打广告？啊，也包括之前的垃圾桶插花什么的。”
Spamton猛然地点点头，他当然想，毕竟他觉得你其实很喜欢，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暗之民和光之民都会喜欢——尽管这也只是在无理取闹而已，他只是用发顶来回磨蹭着你的手掌心，轻声嘟哝着：“可是广告都打得满天飞了，也还是没有什么顾客……感觉根本没什么用。”可是他也不想就此放弃，他还打算拿着震撼人心的销售量给你看，让你也高兴高兴呢。
你又是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看着Spamton眯起眼睛，下巴放在你的手掌心当中，头微微仰起来，十分享受的样子，思虑了一会儿才说道：“既然如此……你考虑过换一种推广方式吗，或者干脆一点儿，换一种商品？”
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换了宣传方式，甚至还搞出过捆绑销售什么的，或者说是降价处理，仍然没什么暗之民或者光之民看过这些商品……”至于换一种商品什么的，Spamton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你微微眯起了眼睛，笑眯眯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样啊……那，直接贩卖真花怎么样？”
Spamton愣了愣，他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办公室那儿养死了的几盆花，似乎就没有听说过把花养活的案例……至于在暗世界平原地区存在的那些树，似乎也早就存在着了，没有人知道那些树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生长的，毕竟上面还能结出黑暗糖果呢。
“可是……真花的话，很难养活的……”他小小声地说道，比如他，就没成功过，只有那盆有了你偶尔照料的薰衣草才成功生长了起来，结出一簇簇紫色的小小花朵。
你摆了摆手指，做了个wink：“啊呀……因为暗世界这儿缺乏阳光嘛，养不活也很正常。不过，我这儿有特殊配方。”
说着你走回了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触控灯，那是你很早以前，为了在暗世界成功栽种花卉而研制出来的简易版的全光谱植物灯……虽然你现在用不上这个东西就是了。
你把这台全光谱植物灯塞到了Spamton的手上，撑着下巴：“有了这个就能养活了。不过，这个东西我也做得很少，所以是限量——先到先得！”
你感觉你好像也挺有做生意的天赋的，也可能是和Spamton相处的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一点儿。
而后你又摆了摆手：“不过，如果需要植物长得更好的话，就需要秘方了……而且要不同植物特殊对待，每种植物都有不同的要求。”说到这儿你却又并不往下说了。
Spamton眨了眨眼睛，说实在的，你的话语都把他的兴致勾起来了，于是他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而你只是微笑着摆摆手：“嘛……商业机密！”
Spamton鼓了鼓脸颊：“好吧……机密就机密！”虽然他不再追问了，但是他仍然有些许的不甘心，Spamton摆弄着这个全光谱植物灯，大致研究了一下，觉得他手底下的员工应该也能够复刻出来——不行也得行。虽然他看不懂，但他相信在那么多个暗之民当中一定有搞得懂的。
所以他问道：“就是……Y/N，我把这个东西拿过去复刻的话应该没关系吧？”毕竟这再怎么样也都是你制造出来的东西……他可不能随便拿去复制了，要是别人的东西他也就不在意了，随便用，找麻烦也找不到他头上，可这是你的东西，Spamton认为，他应该给你足够的尊重才对。
你愣了愣，摸了摸下巴：“嗯……你是想着，做些活动吗？比如说这些是第一批次的限量版珍品，而再往后的是普通批次什么的？”
Spamton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想的——反正这样做的话还能够多赚一些黑暗币呢，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倒是可以啦，这毕竟也不是我的发明，我只是用暗世界有的材料进行了复刻而已，所以你想要复刻的话也尽管去做就是了！”
Spamton双手举起，跟小孩子差不多地欢呼着：“好耶——”
而你忍不住就是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也顺势在你的手掌心当中蹭了蹭。
现在他倒是不用再用装可怜的那种口吻说话了，而他只是直截了当地说：“Y/N！我跟你说——隔壁暗世界的那个女王可真是讨厌，明明我们广告世界的也不会抢赛博世界的生意，她还想要来分一杯羹，觉得我们的插花生意大概赚了很多，还想偷偷学我们的手艺拿去卖。”虽然Addison也的确是从赛博世界出来的就是了……但是Spamton才不管，他觉得委屈了就要和你说，尽管他有时候也觉得这些不过是无理取闹而已。
你只是挠了挠他的下巴，若有所思：“所以呢，你想怎么解决？”
Spamton舒服地闭上了眼睛，甚至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他只是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嘛，那当然是藏好我们的独家商业秘籍了，反正她肯定也卖不出去！”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而后他睁开眼，看见你含笑的表情，声音又忍不住地小了下去：“不过我们也没什么独家商业秘籍就是了……”只是在你提议以后，他才终于又掌握了商业机密。在此之前，他也只不过是因为压着员工购买了，而那些员工又压着广告世界的暗之民购买了，所以销量才显得比较高而已。
你也只是歪了歪头，挠了挠他脸颊旁边软软的又有些稀疏的毛发：“唔，现在不就有商业机密了吗？既然这样的话，你还得保存好商业机密才是啊。”
Spamton又是猛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啦——”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撒娇。
“嗯……不过，如果隔壁的暗世界想要分一杯羹的话也未尝不可。”你思量了一下。
Spamton只是又鼓了鼓脸颊：“难道不是只有一个暗世界的限量时尚单品才显得更好吗，我也才好抬高价格啊！”
你轻轻地弹了他额头一下，哪怕没有用力，Spamton也装作吃痛的样子紧紧地捂住了额头，而后眼含热泪地看着你，让你不由得又笑了一声。
“你想啊，要是只有一个暗世界贩售的话，其他暗世界的暗之民要是想要得到这些限量时尚单品，要么只能到这个暗世界来购买，要么就只能托能够穿梭在暗世界之间的暗之民购买……大部分暗之民恐怕都没有这个能力做到？那这样的话不就是让中间商赚差价，倒卖了不是。”
“那我直接让有这个能力的暗之民去别的暗世界兜售不就好了……”反正最后赚到的黑暗币也还是进了自己的口袋嘛，Spamton不怎么有良心地想到。
你摇晃了一下手指头摆了摆，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不好哦，哪怕你的员工举着超大的横幅打着广告，也很难取信其他暗之民的吧……而且这样，更多的暗之民也不会看见的啊。”
Spamton抬高了音量：“广告弹窗会在所有光之民的电脑上出现的，不会有人看不到的！”他信誓旦旦的。
你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走神，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电脑上总是看见的广告弹窗和莫名其妙很多打着各种各样广告的垃圾邮件，不由得有点儿好奇：“说起来，那么所有的广告弹窗和垃圾广告邮件都归你管吗？”
Spamton顿时没声了，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你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以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Addison，只是个普通的发垃圾邮件的Addison的时候，的确总是喜欢光顾你的电脑。尽管赛博世界建立的基础是另一台笔记本电脑——但是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可以在光之民的电脑中游走的。
而你……你的电脑邮箱从来不会清空，所以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或许你也看到了那些邮件，或许你也看到了那些广告。只是不知哪一天，你把那些邮件全部删除了。
大概是，在他听说暗世界来了一个光之民的前一天。
Spamton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差不多吧，算是所有的垃圾邮件和广告什么的都归我们管……我可是很厉害的！”他又洋洋得意了起来，只是未免也有些心虚。要是不联网的话，那么那台电脑他也摸不过去。
你也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那Spamton很厉害哦——能够管理那么多台电脑上面的广告呢！”
Spamton也仰起头来，你看着他现在的样子颇有些像是正喜滋滋开屏的孔雀，情不自禁地又是笑了起来。
“所以……我电脑上的那些垃圾邮件，也是你们发的吗？”你轻声询问道。
Spamton有些卡壳，他弱弱地看了你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我现在倒是不管发广告啦！都是我手底下的那些暗之民在发——我只需要布置下去总策略就行！”
……现在，应该也没人往你的邮箱之中投放广告了，毕竟，自从你来到暗世界开始，Spamton就再也进不去那台熟悉的电脑之中了。
你点了点头，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看着他这个有些心虚的样子没忍住又是多问了一嘴：“所以，到底是哪个暗之民负责给我的邮箱投放广告啊？”
Spamton低着脑袋，难得地又有些不敢看你，他只是小小声地说道：“……就是，在我还是Addison的时候，总是往你的邮箱当中投递邮件……你来到暗世界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投递过了。”也无法再进行投递了。
你眨了眨眼睛，而后瞳孔睁大，你也不知道，原来在那之前，你就和Spamton相遇过了——只是你虽然不会清理那些邮件，但也不会点击进去查看的。直到你在决定离开家以前，决定消除掉过往的一切痕迹，才把那些邮件全部粉碎删除了，因为你压根没想过要找回。
这时候Spamton又伸手比比画画了起来：“不过，我应该也只是个因为概念存在而存在着的暗之民啦……大概不是因为什么实物而变化的？但我想，我往你的邮箱当中投递过了那么多封邮件，那大概也某种意义上能够算作我的构成部分的一个概念吧！不过我可是广告之主！可不缺乏这些概念构成的东西！”
你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又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大概明白了……其实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因为你才存在着的吧。某种意义上，也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才支撑着他度过了从前的岁月。
“好好好，我知道啦——总感觉话题有些扯偏了，不过，关于刚刚别的暗世界也想要借鉴你的手法的事情，我倒是能给出点儿我的意见。”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Y/N要给出什么意见？我一定听！”Spamton迫不及待地说道，有些像是在抢答。要是别的暗之民给他提意见他肯定理都不理！但是你的话他都会听的……哪怕偶尔觉得不好听，他也会听下去的，当然，你也不会当真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就是了。
因为他知道，你在乎他，你关爱着他，才会说出那些话。也是因为你不想让他伤心，才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而他……他心疼着你，在乎着你的话语，所以不管你说些什么他都会听的。毕竟Spamton知道，这也是你煞费苦心才为他想出来的。
不好的、或者说是难听的话语、难过的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当然，他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而他也不可能这样做的，因为他最在乎你了。
“嗯……虽然我觉得你让手底下的员工去别的暗世界兜售也是一种办法，但这毕竟比较麻烦，而且万一购买的人多了，你手底下的员工也忙不过来不是吗？所以你可以和其他暗世界合作呀，你负责供货，他们负责销售——卖得好再给提成就是了！”你摆了摆手指头。
Spamton只是自然地靠在了你的肩膀上，把玩着你的手指头，举止亲昵，而你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他只是兴高采烈地说：“Y/N好聪明！我都没想出来这种办法的！”
……其实在刚刚和你聊天讨论的时候他也想到这一点了，只是没有说出来。好吧，他也只是单纯地想要夸赞你而已。
你清了清嗓子，脸颊难得有些红，只是摆了摆手：“……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厉害的啦，你肯定刚才也想到这一点了吧？”
你还是很了解你家Addison的……你能够想到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当然也会想到了。
Spamton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是想到了……可是你还是很厉害啊，你瞧，你会园艺，会画画，能够研制出这种植物灯……懂得事情很多呢！哪怕有些方面做得不好，你也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他还掰着手指头细细地给你数着你的优点。
你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揉了揉有些红润的眼眶，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从来没想到，以前只被你父母骂过玩物丧志的爱好……现在能够被夸奖成是好厉害。
【七】
Spamton得承认，你说的话的确是有点儿用的——不论是那个全光谱植物灯，还是提出来的和其他暗世界分销合作的操作。毕竟这会儿他正坐在办公室当中，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老实说，其实他一份都不想卖出去，关于你的一切东西他都想要自己收藏。但是他也清楚，你是出于对他的事业的考虑才会这样做的——哪有什么真正的事业嘛，其实都只是在模仿光之民玩过家家而已，只不过他的确从中感受到了几分骄傲自得罢了。
Spamton一边在心中嘀咕着，一边到底还是定下了时间去开会。
他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其他暗之民早就到了，正窃窃私语着老板这一次又要提出些什么不合常理的要求来，就看见Spamton走了进来，于是所有暗之民这会儿都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生怕有谁说出话被Spamton给抓包了。
毕竟Spamton此刻面无表情，看着还挺唬人的，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他了。
他还是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想把你的东西也共享出来——但当他走到主位上的时候，还是立马变换了一副神态，喜气洋洋的，又或者说是骄傲自得的：“现在我有一个特大喜讯告诉你们——”
全部暗之民都安静下来，各自思量着他到底是打算说些什么。
“……那就是，我们现在可以在暗世界培育出真正的光世界的植物了！”Spamton说着，一边举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洋洋得意地宣布着这件事情。
“怎么可能，暗世界的环境本身就不适合……”Pink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却被Spamton给打断了。
“不要反驳我。也没有必要提出反对意见，我说出来的话就是真理。”Spamton扬了扬头，加大了音量宣布着这件事情，毕竟他要让所有暗之民都知道。
其实早就有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了，所有在他统治下的暗之民都知道这一点，只有他的前同事，那些Addison还偶尔会反驳他，这也让Spamton非常不满。
Pink闭嘴了，只是心中仍然有些不服气，他可是记得的——明明Spamton现在高高在上，什么事都没有，他还要喊光之民给他撑腰。现在广告世界几乎所有暗之民都认识那位光之民了，毕竟Spamton也动不动喜欢炫耀他家的光之民又怎样了。
“总之，我家的光之民可厉害了！我家的Y/N最厉害了！这个全光谱植物灯可是她研究出来的，不过也只有几份而已。”Spamton眉飞色舞地介绍着，顺便端出了一盆植物，那植物盎然生长着，赫然是一盆向日葵，只是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它闭合着花瓣。
而当Spamton拿出全光谱植物灯，熟练地打开了几个开关以后，那向日葵就缓缓绽放了，打开一片片花瓣，露出了向阳的花心，尽管现在只是向着那一盏植物灯。
……其实本来有十份的，但在他私心的作用下，他还是克扣了好几份，他可是打算再好好养育几盆花，这次这些花绝对不会被他养死了！
他要养些之前说过的薰衣草，还有勿忘我……啊，或许还有郁金香和玫瑰花。
Spamton想好好地重新培育出来一片薰衣草花海，这一次没有假花了，他要给你一个真正的惊喜。
Spamton也想好好培育出来一些玫瑰花，然后他就可以兴高采烈地把这盆花捧给你看，告诉你他成功了，告诉你……他大概，是喜欢着你的。
因为Spamton并不想离开你，就像是光和黑暗其实是共存着的，如果没有光哪里来的暗呢？所以……黑暗是依赖着光明才出现的，无可替代，而Spamton也正依赖着你，才能像现在这般存活下去。
因为他喜欢你闪闪发光的样子，因为他想要让所有暗之民都知道你很厉害，你很强——但是私心里他却又不想让其他暗之民知道你到底有多好，他可不想让其他暗之民抢走你。
喜欢是什么意思，爱又是什么意思？他不清楚，他只是知道，和你待在一块儿的时候，Spamton会迷迷糊糊地觉得，那大概就是爱的感觉吧，毕竟他感觉他整个都是轻飘飘、暖融融的。
所以他觉得他大概，不，是肯定，他肯定是喜欢着你的。
他低垂下眉眼，没有开口，而底下那些暗之民也吵闹了起来，Spamton故意的，并没有出声去阻止他们，他也想要让这种喧闹的声音多持续一会儿，哪怕他现在内心出乎意料的安静。而外界的一切喧闹都不能干扰他这份平静和想起你时再度回味起来的温暖感。
……大概是在他想起你的时候，才会这样的安静吧。而Spamton的唇角也经不住上扬了起来，一直没有作声的Blue倒是看到了这一点，但也仅仅只是看着。
Spamton又想起了那一天。那是在他从你手中接过全光谱植物灯的第二天。说实在的，Spamton无论何时都会觉得你很厉害，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你的，无论是园艺还是绘画——在他眼中都只是他完全接触不到的艺术那一方面的事情，也是他完全不能领会的事情。
但是他能够从中感受到由衷的美，也能够从中感受到你所花费的心思，能够从中感受到温暖。所以Spamton知道，那一定是美丽的。
但是他也知道只有他一个暗之民表达肯定的话……你大概并不会完全相信的，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暗世界的主人了，是广告世界的老大，你也有可能不会完全相信。所以Spamton希望你办一个画展，他希望有更多更多的暗之民看见你，看见你有多么闪闪发光。
然后他就可以炫耀，这可是他们家Y/N哦，他们家的光之民可厉害了！
不过那个时候，尽管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也没有多说点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办公室搬回来的已经蔫巴的花搬了回来——那是差点儿又被他养死的一盆花。
只是，那盆向日葵在灯打开的时候，重新舒展开了花瓣，露出了温暖而又柔软的内在。正如他一般，在你的面前也尽数流露出了柔软的内在。
而他呆呆地看着那盆花，问道：“这样的话……只要给所有的花都照上一圈，或者说，只要在一堆花卉中间摆上一盏灯不就好了？”
你的嘴角抽了抽，总感觉这是什么大棚种植的翻版——好吧，也不全是，只是有些像。你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要严肃回答的，只是言语中又不免透露出几分笑意。
因为你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意外的很可爱。
“咳咳……一盏灯也不可能覆盖的了那么大的范围啦！要是设备足够大，那的确能做到，但这只是小小的一盏灯，怎么可能起到那么大的效果啦。”
“而且，正因为足够小，覆盖的范围没那么大，才好卖出更多嘛。”你无辜地朝着他眨了眨眼，微笑着。
Spamton愣了愣，他很快也明白了你的意思，于是也忍不住跟着笑。
“那也正好——这样，这种规模大小的就卖一千黑暗币。如果是大型的……那就一千万黑暗币吧！”Spamton摇了摇手指开始信口开河。
你没有打破他的想象，尽管你觉得一千万黑暗币还有暗之民买的话那简直是大傻子，这就是个天方夜谭的事情，但你只是鼓了鼓掌，笑眯眯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要是大型的话那肯定更贵啦。”
Spamton的思绪又被抽了回来，他有些不满打断他回忆的人，但一看是Blue，他也不好意思发脾气。堂堂广告之主，还是不至于和一个病号置气的！
他昨天已经被你教育过了，此时超级骄傲地想着，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么，这种灯的定价是多少呢？”Blue只是冷静地问道。
他也有些无奈，要不是现场这些暗之民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甚至有的Pippins趁着Spamton在发呆甚至在底下偷摸地开启赌局来了，Blue也不清楚怎么在这种时候他们还想着赌博，而且还是赌的Spamton大概还有多长时间会说下一句话。
……不如说他现在会出声喊Spamton也是因为他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Orange扯过去同样参与了赌局。而Blue可不想输。
Orange挤眉弄眼地看着他，而Pink瞪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也同样参与了，但是因为Blue开口所以他赌输了吧——Blue只是假装没看见。
“仅有五台……每个暗之民限购一台，至于定价，那就一万黑暗币一台灯吧！”Spamton眼珠子转了转，打出一个大大的弹窗显示价格，上面又显示了“50%off”。
“不仅如此，还要告诉大家这是限时优惠，过时不候，一周后重新回到两万黑暗币的零售价。”
紧接着他又是打出了一个弹窗，无数个箭头指着其中他虚拟出来的全光谱植物灯的图像。
“如果赶不上第一代可以等待第二代，但是第二代功能性不如第一代强大，因此仅售出五千黑暗币，同样是第一周限时优惠，过后恢复一万黑暗币的原价。”
他大声宣布着，跟你说的价格当然是骗你的……现在才是他真正想到的零售价啦！
员工们左看右看着，互相张望了一下，而后胡乱地点点头。反正价格什么的也是Spamton这个大老板说了算，和他们可没有什么关系的。
Spamton看着底下员工都点头同意了，没有反对的意见，也满意地点点头。他就说嘛，绝对不会有暗之民觉得自己的决策不好的！
当然，肯定还是有暗之民这样认为的，只是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没有那个胆量驳斥Spamton的意见。
不过Spamton还是记得你说的话的，你当时捏着他的脸蛋跟他说，既然都已经是广告世界的主人了，都已经是大老板了，一定要仔细问问底下员工有没有什么意见，万一他们只是不敢说出来什么的——你又不会跟着他去上班，也当然不能及时找到他的错漏之处了。而且你总觉得，Spamton这个家伙有的时候还是会瞒着你，不肯说实话的。
这会儿他正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底下的员工可是连一点儿反对的意见都没有！但是他还是乖乖听你的话，决定再问上一次。
所以他只是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的：“咳咳，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提议的吗，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就散会，接下来就是这个宣传方案！”他拍了拍手宣布道。
这时候Blue又是举起了手：“我认为，如果是第二批次的话，定价会不会稍微显得昂贵了一些，或许应该降低定价？不是有那么多暗之民都有黑暗币储蓄的。”
Spamton立刻垮下了脸，就知道自己不该问的，这样就还能好好回家和你炫耀一下，他的决策到底是有多么正确，可没有任何暗之民持反对意见。
他张了张嘴，可是还没等他回答，Orange也举起了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认为，如果第二批灯的话要定到一万黑暗币的话，那也应该多给一些优惠的时间，或者说是在开始贩售前提前再给出一个月的时间让那些暗之民可以预约购买，在正式开始贩售以后再给出一个月的活动优惠时间，这样也好让那些暗之民积攒足够的黑暗币，到时候我们都可以从他们身上捞一笔了。”Orange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着。
Spamton鼓了鼓嘴巴，他很想蛮横地说就按照自己说的那么做肯定没有问题，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前同事说得的确有点儿道理……而且他也记得你的话，他得听听其他员工的意见才是。
说实话，他其实是不乐意那么做的，是因为你这样说了，他才勉强愿意尝试一下。不过现在Spamton也发现了，这样的确是有点儿好处的，毕竟他到底有些地方是做得不好的。虽然当一个独裁者很爽，很舒服就是啦！可是他也想做得更好，只要更厉害，你肯定就会用各种夸耀和夸张的称赞淹没他的，一想到这儿，Spamton就美滋滋的。
所以这会儿Spamton也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说得有道理……那就根据你们提议的方案进行修改吧，首先，价格从一万黑暗币下调至五千黑暗币，其次，先打一个月的促销优惠活动，在促销优惠期间预购按照一千黑暗币的活动价计算，等到促销优惠活动结束了，在产品推出以后再进行一个月的优惠活动，到时候就按照两千五百黑暗币计算吧！”反正其实定价多少黑暗币也无所谓，一切都是他说了算，Spamton双手叉腰想着。不过嘛，毕竟广告世界其他暗之民所拥有的黑暗币大部分其实也是在他的掌控范围当中的，所以说他掌握了这一切也没关系。
而后Spamton挥了挥手，示意散会，员工们蜂拥而出挤出会议室，那些Pippins还在交头接耳着，议论着老板这几天怎么转性子了，不仅没怎么管他们赌博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在Spamton发呆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嚣张大胆地开赌局呢，他们敢肯定Spamton一定知道了，只是没管他们而已。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只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了，也能够更加肆无忌惮了。所以那些Pippins只是高兴地蹦了出去，Shadow Guy也在高兴地吹着小曲，异常兴奋，甚至这一次是一首激昂振奋的萨克斯曲子，倒是Zapper只是蹦蹦跳跳了几下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Spamton只是坐在重新变得安静的会议室当中待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想念你了，因为他孤零零地待在会议室当中的时候只会觉得无聊甚至是恐惧，孤零零地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被所有的暗之民抛下一样。不，他绝对不会再和当初一样，只有自己孤零零地待在那儿了，他知道他有一个家，他也知道家里永远有你在等他。他知道……他大概是知道吧，或者说，他是一定要让自己这样想的，你会一直在他身边，不会抛下他的。
而他只是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办公室任由这些思绪发散着，而他只是蹲下身来，看着栽种着的玫瑰和郁金香有些发愁。
虽然有了你贡献的全光谱植物灯，他也私自昧下来了几台，可是这些植物在他的照料下还是显得蔫巴巴的，只是没有被他养死，但也没有好到哪儿去。Spamton总是在发愁，他还想要好好栽种完然后拿给你看，给你一个惊喜呢，现在这样……他也总不好拿着蔫巴巴的枯萎的花给你吧。
Spamton忧愁地皱着眉头，没忍住又是浇了点儿水，结果花蔫巴得更加厉害了。他闭了闭眼，最后拿起了一盆郁金香——他决定还是回家问问你的意见好了，你说的商业机密到底是什么啊，他完全不明白！还好这盆花他也不打算给你当作惊喜什么的，所以随便给你看看也没有关系。
今天他在办公室当中乒铃哐啷忙活了一会儿，其他的员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干什么，Spamton也只是绷着脸，捧着蔫巴巴的郁金香回了家，他今天回家的时间有点儿晚，说实在的，方才那些工夫也是在办公室当中翻阅书籍，试图查找一下资料，看看自己办公室当中那些堆着没用的只是单纯摆着好看的书籍里头到底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事实证明，没有，全都是一些有关经济学的他看都不看的书，因为他会觉得那些书实在是无聊，而且尽数是一些他已经掌握了的要点。
他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此时你已经坐在饭桌前等他了，今天看着他没有回来，你干脆又是加热了一下冰箱里头的速冻披萨，反正这个东西比较多，又是方便吃，你还挺喜欢折腾这个的。
热气腾腾的披萨摆在餐桌上，你还想要多说些什么，只是在抬头看向Spamton的时候不由得愣了愣——你刚刚正因为Spamton难得的晚归在焦躁地刷着手机，也不知道要干点儿什么，总之只是在不停地刷新着聊天页面，毕竟真让你静下心去看些什么东西的话，你其实也看不下去。
只是你没有想到，Spamton居然捧了一盆花带回来……那是一株蔫巴巴的向日葵。
你的嘴角抽了抽，那个花一看你就知道是水浇多了，Spamton恐怕是太紧张了，有的时候太紧张了也不行……可是，你也很难保持一种放松的情绪。
你略微走神了一会儿，还是带着笑意开口了：“那盆花你先放下来吧，等好好吃晚饭了再说。顺便一提，这大概只是你水浇多了而已，一般都只是一天一次就好了，而有的植物因为品种不同，所需要的灌溉量也不同。”
你大概给他科普了一下，而Spamton也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大概也并没有太明白。
你只是叹了一口气，选择掰开来给他解释一下：“总之，你先把盆子里头堆积的水倒掉吧，而后我建议你换一下土，换一个干燥的土壤环境，而后你保证一天一次的灌溉量，只要看到土壤微微有些湿润就好了。”
Spamton连连点头就要去找新的盆子，而你连忙拉住了他：“植物很顽强的，多放一会儿也没关系……你赶紧先吃饭吧，这么晚才回来，肯定很饿了吧。”
Spamton挠了挠脸颊，他的脸微微有些红的确，他也听到现在肚子发出的响声了，最后还是放下了花盆，乖乖地坐在你的对面开始用餐。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不免又多嘴了一句：“你还有没有养别的……不同的花卉在培育方式上面也还是有些不同的。”
而Spamton只是慌忙摇头，他暂时还是不想让你看见的，毕竟他打算给你一个惊喜，也打算自己努努力——他一定要种活薰衣草，给你一个惊喜，然后看着你眼睛亮晶晶地夸赞他说，Spamton真厉害。
你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又瞒着你些什么了，不过也无所谓，总归你知道的，你早晚会知道他到底是隐瞒了些什么。
毕竟他隐瞒的那些也都是准备给你看的，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他会准备些什么呢，难道是一株康乃馨，来表达谢意和友爱吗？不过你并不需要这些，你只是自愿的、自发地愿意对他好。并不是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做，你只是觉得，他也应该得到这些，他也理应获得属于自己的美好。
毕竟可没有谁是生来受罪的，哪怕……你的过往并不算美好，你也愿意努力给他打造一个算得上是温馨美好的现在。毕竟，你相信他的未来也会是光辉灿烂的——尽管你并没有为自己考虑过这一点，你只是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你们吃完了晚饭，他照常收拾好了碗筷，此时你们正坐在沙发上。
你微微后仰着靠在了沙发上，看着Spamton神色严肃地重新搬过来了一个花盆，然后再倒上土，小心翼翼地把那株已经蔫巴巴的郁金香移植过去。你看着那个花盆不由得有些走神，这是Spamton最开始对园艺生起兴趣的时候买的，至于为什么有这个兴趣，大概是因为你当时和他说，你希望看到一片薰衣草花海吧。
虽然也不知道暗世界为什么还会有花盆贩售……可能是因为真的有暗之民喜欢栽种假花吧，而你看着花盆上面的图案只是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笑了笑。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严肃的样子，好像生怕花朵会因为他的动作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样子，而你看着他，忍不住有些出神，到底还是轻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拿起了画笔和一张画纸，决定这一次只是简单地给他画一个素描。
所以你只是再次回到了沙发上，静悄悄地按着他的身形开始在纸上描摹着，一时间房间中都安静下来，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你在勾勒描摹出他的形态以后也开始认真地在画纸上勾勒起来，不再看Spamton了，你有些忘我，连Spamton已经静悄悄地走到了你的身侧并且观赏了很久都没有发现。
直到你差不多做完了这幅画，正抬起头来准备伸着胳膊做一个懒腰的时候，你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并且刚好和你对上视线的Spamton。
大概是看你画得认真，他并没有打扰你，虽然他要是当真打扰你了你也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而此时他歪了歪头，兴致高昂地凑到你旁边，脑袋跟你扎在一块儿，看着这张素描。你下意识地感到了些许的难为情，都想把这张素描收起来了，只不过这会儿你又是听见了Spamton的声音，他像是在撒娇，声音都有点儿黏黏糊糊的：“Y/N。这幅画可不可以送给我呀？”
“……可是这只是一张素描，也没有多好看的，要不我重新画一张送给你吧？”你抓了抓脑袋，虽然把这幅画送给Spamton倒也没关系啦……不，有关系的，虽然Spamton夸奖你画得很好，同事也说你画得很好，可是你到底还是有些不自信的。这毕竟只是你的即兴所就，如果可以，你还是希望你能够送给Spamton最好的。
Spamton只是觉得，无论你画了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都是顶顶好的，当然这也不妨碍他拿去炫耀，说他家Y/N给他画了一幅画，可漂亮了。而且哪怕只是你随手画的，他也能够从画面中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情感，而那种温暖仿佛要把他整个都包裹住一般。
“这张也可以，之前的那张也可以……啊，那张已经算是送给我了吧，那Y/N要重新给我画一张，不，是重新画很多很多张！Y/N应该也很喜欢把我画下来的吧？”Spamton立刻又回到了沙发上坐着，只是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你。
而你忍不住就笑：“对，我当然会给你画很多很多张的……不如说除了你，我也应该没有其他的模特了吧。”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你还略微有些犹疑，因为你也不敢肯定……之后也只会有Spamton这名模特，万一之后你还需要画其他人呢？
只是Spamton已经近似于胡搅蛮缠一样地抓住了你的胳膊还晃了晃，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你：“那就说好了？无论在光之民还是暗之民当中，Y/N都只有我这一名模特！”
你略微愣了愣，而在没能及时等到你回答的时候，Spamton鼓起了脸颊，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你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而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放轻了声音轻轻地说：“当然，我只会有你一名模特的。”
你在这个时候决定了，你的确也只会画他的。除了风景油画外，画面中的主角也只可能是他。大概你也还是没有那个胆量画其他角色的，你害怕你的画作会被那些人指责，唯有Spamton，会全盘接受下来。
而且……他也算是成为你生活当中的另一个主角，不刻画他，你还能画谁呢？当然，生命当中的第一位主角是自己，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考虑，为自己而活，至于他……原本的未来规划中，就已经有Spamton的身影了。
他满足地在你的手掌心当中蹭了蹭，用手抓着你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而Spamton只是眯起眼睛发出些许类似于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好耶，那这样Y/N以后的画也都归我了……啊对了，要不Y/N还是考虑一下去展出的问题吧，我敢保证，所有的暗之民都会去观览你的大作的！”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有点儿犯难，说实在的，你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和充满期待的神色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拒绝，可是……你想，如果是出自自我的意愿和选择的话，你大概并没有那么渴望展览。
所以最后你只是轻声回应道：“可是我单独办一场画展并没有任何意义，我也并不想在暗世界出名。”你只需要老实本分平稳地度过你的下半生就好了，你没有太多渴望的，也没有什么欲望，你只是……希望你和他，都能安好地度过后半生罢了。
倒是Spamton，现在都是广告之主了，倒像是十分喜欢热闹和名气的样子。
Spamton愣了愣，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从他的意愿来讲，他的确是希望你能够出名的，希望你办一个画展，这样他就能够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你非常非常厉害，是他最喜欢的光之民了。可是……他也知道，要尊重你的意愿才对，如果你不希望的话，虽然他会感到有些失落，会有点儿难过，但也不会多说些什么的。
所以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去，脑壳前头那两撮毛都有点儿耷拉下来的样子，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如果Y/N真的不希望的话就算了……”声音也闷闷的。
你愣了愣，也不知道自家Addison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说实话，你能够感受得到他是迫切地希望着你办一个画展的，如果是为了他，你也的确愿意办一个画展……你想了想，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道：“不要难过啦。不过，要是开一个以你为主题的画展的话，我想我是愿意的。”
你并不想用自己过往的画作来展出。尽管确认这个主题意味着你要赶制非常非常多的画作，尽管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完成，但是——你承认，就你个人的意愿而言，你也希望有更多的光之民和暗之民能够看到Spamton，或许画展就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Spamton的眼睛又噌地一下亮起来了，他磨磨蹭蹭地坐到了你的旁边，迫不及待地说：“那Y/N明天就举行展出吧！我相信票肯定一夜之间就能售空的！”
你无奈地弹了他一个脑瓜蹦，而Spamton像是吃痛一样大声“哎哟”了一声而后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看着你。
“哪有这么容易，准备画展的时间至少也要一周，而且……我的画作数量可是远远不够的。”现在顶天了算上是两张，也只能挂在入口处了，剩下都是空无一物的墙壁，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那Y/N把我当免费模特吧，我允许你留下很多幅我的肖像了！肯定有很多暗之民为了瞻仰我的英姿而来参观你的画展的！”Spamton微微仰起了脑袋，洋洋得意地说道。
你叹了一口气，一边有些敷衍地回答道：“好好好。”
一边你又是拿起了画纸，照着他现在正襟危坐，像是在开屏一般的姿势留下了一张肖像画。
这几天下来，你只感到走到哪儿都能看见Spamton正在搔首弄姿着，只要你拿着画布路过了他，Spamton就会立马停下脚步，并且凹出一个姿势来，一边还要用余光不停地偷瞄着你，像是在看你到底在做些什么一样。
如果你当真停下来作画了，那么他就会收回视线，正经地继续凹着那个姿势，可是隔一会儿又要忍不住地再偷偷瞄上你两眼，如果你还在认真作画，那么他会立马转过头去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如果你已经画完了，那么他就会立马凑过去看你的大作，并且大呼小叫着说你画得很漂亮，每一次都是真诚地称赞，弄得你的脸红红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如果他的余光看向你的时候，刚巧和你对上了视线，那么Spamton就会红着个脸，又是把头转回去，努力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模特。
如果你并没有停留，那么Spamton也只能一脸失望地收起那仿佛在开屏的不存在的尾羽，而后灰溜溜地跟在你的身后，眼巴巴地等待着你空闲的时刻，他好继续给你当模特。
这段时间广告世界的员工也不堪其扰，也不知道怎么的Spamton最近来公司的时候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刁难和工作量都少了，但是老板的废话明显增多了。
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Pippins主动分享了一段自己的遭遇：“当时我只是送文件到老板的办公室，只因为多盯着老板身后的那幅油画看了两眼，就被老板喜气洋洋地分享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家Y/N送给我的，而且还扯着我唠叨了半天，炫耀Y/N到底是怎么做出这幅画的，炫耀Y/N到底是有多么天才！”
其他暗之民也纷纷表示这个Pippins说的是实情，他们现在就是这个感受。
你并不知情，只是认真地留下了作画的痕迹，只是将他在饭桌后正襟危坐等待着你的样子记录了下来，还有因为等得久了而睡着了的样子，有看着绽放的鲜花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有凑到你旁边欣赏画作一脸认真地称赞着你的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他躺在沙发上抱怨工作的样子，也有他戴着副眼镜正坐在桌前认真研究数据的样子，有他正围着围裙在厨房有些手忙脚乱收拾碗筷的样子，也有他动作娴熟翻炒菜肴的样子……
你将这些画面记录下来，油画的数量累积着，而这些量，总算是足够办一个画展了。
于是你带着这些油画去和画廊的老板商量，而这位色卡管家也很快就同意了你的画展请求。
【八】
画展的时间暂定为半个月后，进行为期一周的展览，在那之前，你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现在还在进行另一个画家的展览，大概还有一周的样子，而在一周以后，你们就要准备布展了，同时，门票也在这个时候预约开始贩售了。
你怀揣着这件事情回去和Spamton分享了，他眼睛亮晶晶地听你说完，而后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着：“我就知道——Y/N你举办这个画展绝对是正确的、特别好的！！而且我相信，肯定有很多广告世界的暗之民为瞻仰我的风采去画展的，或许还会有很多其他世界的暗之民因为对广告世界有些好奇而去画展参观呢！”
他自顾自地嚷嚷着，你总有点儿幻视他的身后好像有什么尾巴，而且已经翘起来了。你忍了忍还是没有笑出来，你也不太好意思戳穿Spamton美好的想象。毕竟你觉得，你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印那么多的票恐怕也发不出去，可是画廊老板还是坚持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展览，而且也印了很多张票，这可是你们上一场为期一周的画展的票数的两倍……你都担心这些票能不能卖出去。
而且广告世界的暗之民大概也并不会特别想来看看这个世界的主人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吧，毕竟底下那些暗之民几乎都是他的员工，平日里倒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嗯……不至于，我的画作真的只是一般般的啦，不要这样吹捧我了。”你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Spamton却是突然间凑了过来，他的脸在你的眼前骤然放大，搞得你忍不住后仰了一下：“……怎么了吗？”
他却只是严肃地看着你，而后双手捧着你的脸：“Y/N，你要自信点儿。当然……不自信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自信的！我会帮着你爱你自己的……”说着他却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无措地看着你，毕竟他也没想在这时候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却只是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嗯，我知道的。毕竟我是因为你，才愿意接受我的过去的。”否则……你大概会永远都拿不起画笔了，一拿起画笔，眼前就会浮现那幅被撕成两半，一半是你的父母，另一半是你的画作。
耳边也会传来当初的声音，他们指着你的画作，失望地看着你，说你哪怕把时间花费在这些兴趣爱好上面他们也不介意，可是你却不能在爱好上也达成精妙的境界。
而现在，你拿起画笔的时候，眼前却只会浮现出那一半涂成Spamton的影子和你手牵手待在一块儿的画作，也只会听见他吵吵闹闹的声音，说着哪怕是爱好也都很厉害了。
有点儿吵吵闹闹的，总是嬉闹着，弄得家里也有点儿吵，可是你并不觉得厌烦，却只觉得他十分可爱。
“是哦，所以Y/N很厉害的！不要总是这样谦虚啦，应该骄傲的时候就好好承认吧，只要骄傲就可以了！”说着他自己先是得意扬扬地仰起头来了，你带着笑容望着他，自己也试试把头仰起来了。
“你看，只要骄傲地接受称赞，一切都会变得很美好的，对吧？而且……只要骄傲地接受别人的称赞就行了！因为那肯定是你应得的！”
这句话显得有点儿胡搅蛮缠了，毕竟……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是带着完全欣赏的目光来夸赞你的作品的，也或许，他们只是客套一下，简单地敷衍一下而已。
但你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试着这么做的？”你的话语多少有些犹疑情绪。
而Spamton只是凑过来，靠在了你的肩膀上：“不是尝试，是一定——不过，要是你不习惯的话，我也会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的，而后转述给你的！”他晃了晃手指，当然，要是他转述的话——那肯定会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
“……好吧，但如果你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你不用帮我听这些的，我自己一个人承受就行。”你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小声嘟囔着这句。
而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在你的眼前晃了晃，不大高兴地嘟哝着嘴：“什么嘛，要是会让你难过的话，你就更不应该去听了！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人说你不好的！”Spamton拍了拍胸脯向你保证着。
虽然你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他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你最后还是把自己的话给憋了回去。你想，还是不要扫兴了吧，尽管你觉得压根不会有很多人称赞自己什么的……大部分，难道不都是随意地看看，而后就离开了吗？
可是紧接着，你又听到Spamton说道：“不过……Y/N你还是需要树立一下自信心啦。这样，我干脆以后每天都夸你几句吧，这样等一个月以后，你肯定就好了！”说着他还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需要吗？不过我想你也许也不用了，毕竟你一直都像是骄傲的孔雀呢。”你忍不住就是笑了笑，也靠过去轻轻在Spamton的脑袋上蹭了蹭，毛茸茸的，还有点儿痒痒的。
Spamton哽咽了一下，随即骤然提高了音量：“我当然需要——”
他当然很需要Y/N的夸赞！虽然他平时总是显得很自信——可是一部分原因是，身为广告世界的主人，他不自信可是不行的，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在你的身边待得太久了吧，Spamton虽然仍然记得从前，可是曾经的伤痛对于他而言，也是早就已经可以释怀的了，所以慢慢地，他也变得自信起来了。
可是他当然需要，或者说，是需要更多！
你眨了眨眼睛，用双手搓了搓他的脑袋，而他的脑袋顺从地随着你的动作摇摆着方向。
“嗯……好，那Spamton很厉害呢，自己养活了花卉！很棒哦！”你笑眯眯地说道。
“Y/N也很厉害！画了那么多张画……对于我来说，能够画一张画都很不容易啦。”Spamton立马接在你后头说道。
你轻咳了两声，感觉脸颊有点儿红，总有些不太好意思……所以你拍了拍脸颊，默默转过头去：“我……我去给你拿一张画纸，你也来试试画画吧。”你只是在拙劣地转移话题而已，而后你就是急匆匆的、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地去房间内取出了一张画纸和一套蜡笔。
而Spamton看着你的背景，也同样拍了拍略微有点儿发红的脸。他轻轻嘟囔了两声，庆幸你应该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什么——尽管他只是看着你的背影小声说着，最喜欢你了。
而后，他看见你重新走了出来。此时你们脸上的温度都消退了下去，而你把画纸和蜡笔都递给了Spamton。
Spamton小心翼翼地看了你一眼，而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带着笑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Spamton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作画了。他决定画下那一天，你挡在他面前给他接下咖啡杯的样子，那实在是太——帅气了！
只可惜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他的手有些抖，但他仍然是努力画下了他的身影，一个白色Addison的影子，和你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接下咖啡杯的英武雄壮的身影——还有对面不太重要的NPC，他只是用不同颜色的蜡笔简单地勾勒出那几个影子，却在细致地描摹你，明明你也没有那些，可是Spamton却硬生生往你的身上加上了华丽的衣裳和精致的装饰品，大概在他眼中，你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
而他在落下最后一笔后，兴致冲冲地举高了画纸展示给你看。虽然他的线条有些歪歪扭扭的，画得也不是很好看，可是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赛博烤肉店当中的样子——你还记得那天的事情，毕竟你可是记得你家白色Addison受过委屈的所有事的。
你接过了那张画作，抚摸着上面的笔触，余光看见Spamton正襟危坐着，正紧张地等待着你的评价，而你却只是突然笑了一声：“Spamton很厉害呢！虽然可能是第一次画画什么的……但是这个画得很传神，我很喜欢！是那天在赛博烤肉店的事情吧，一直以来，你都辛苦了。”说着你微微弯下腰，揉了揉Spamton的脑袋，而他微微眯着眼在你的手掌心蹭了蹭，呼噜了两声才回答你的问题。
“Y/N……也很厉害！那天很勇敢，义无反顾地就挡在我面前了！如果也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像Y/N那么勇敢的暗之民就好了！”他拍了拍胸脯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总有点儿不好意思，侧过脸去，可是微红的耳朵尖仍然暴露了你的情绪。
“咳咳……知，知道啦……不过，会感到害怕也很正常的，也不需要一定要那么勇敢嘛，我会保护好你的。”你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而Spamton又是朝着你的身侧靠了靠，紧紧挨在你的身旁，闻言他义正词严地摇了摇头。
“不能总是让你保护我……我可是广告之主哦现在！放心吧，也许是我保护你的次数更多呢！”Spamton保证着。
“那就拭目以待了。不过最好的情况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受伤的。”至于你……如果受伤了也是没有关系的，你本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事情的。
“你也不可以受伤，如果受伤了……那我、我会帮你报复回去的！”
“好好好。不过听说受伤了的话，只要吹一口气疼痛就会飞走了……当然，这大概是哄小孩子用的吧。”你无奈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随意扯着下一个话题。
“所以你受伤了。”Spamton的声音突然紧绷，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愣了愣，只好拉起袖子，露出那一长条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只是在当时流了点儿血而已。
“没关系啦，这点伤口只是小事，过两天就好了……而且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在门框上划破了。”
但是下一秒，Spamton却捧起了你的胳膊，认真地在你的伤口上吹了一口气，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朝着你施了个治愈法术，于是伤口在他轻飘飘的、暖乎乎吹气声中快速愈合，重新长出了白皙的皮肤。
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Spamton却只是挑着眉头得意扬扬地看着你：“看，吹一下疼痛就飞走了！”
你当然不会相信这么幼稚的事情，相信什么吹了一口气伤口就好了，但是看着Spamton得意扬扬的样子，也自然看到了他背在身后的手——你想，这大概是暗之民的法术或者什么的吧，你也并没有出声去揭穿他，只是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居然真的好了耶——Spamton真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我也可以学吗？”
Spamton只是故作高深莫测的，摇摇手指也摇摇头：“不可以，这可是我的独家秘籍，是机密哦！不过……这个小秘密也只会有你我知道。”说着他神秘兮兮地朝着你眨了下眼睛。
他才不会给别的暗之民或者说是光之民用这种法术呢——可没那个必要！而且，Spamton也不会愿意给别人施法。虽然这种法术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可是如果其他暗之民强烈要求他使用的话，他也肯定会狠狠宰一笔的。
你叹了口气，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有点儿遗憾，说实在的，你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什么的，要是有这种法术该有多好啊，这样你就可以一键给自己治疗了，也不用害怕自己受伤了。
Spamton却像是看透了你的想法一样，一脸严肃地跟你说道：“你可不要觉得有这种法术兜底，受多大程度的伤也就无所谓了……这个一般只对表面受的伤起作用喔。所以，你自己一定要当心，千万得当心。”
你有点儿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看着他，而Spamton也只是把你的脑袋掰过来直视着他，语气有点儿凶巴巴的：“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不要凶我嘛。”你鼓了鼓脸颊故作委屈，而Spamton的气焰也立马就小了下来，他松开手，只是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
“我……我不是真的在凶你哦！”他强调道，声音也有点弱弱的。
“我知道嘛。放心啦……”你用手扯了扯他的脸，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而他也跟在你后头笑了起来。
这是在家中短暂的温存，而在那之后，你还是得去画廊上班，Spamton也得去公司当他的大老板。说实在的，他真的想跟你一直待在一块儿，哪怕只是变成一直只能待在你口袋中的一只玩偶，又或者只是一只一直能绕着你飞舞的鹦鹉都行——哪怕跟在你身边还要完成很多很多其他的事情。
可是不能。他可是广告世界的主人，当然不可能丢下这儿不管了。不过要是让他在你和他的事业当中选一个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两者都要，而只能选一个的话，他会咬咬牙选择你的。
……毕竟事业丢了，大不了之后再努力就是了，而他如果失去了你，绝无可能找到一模一样的光之民了，绝无可能再遇见你了。
所以——为了这个目标，为了能够和你一直待在一块儿，他也要努力啊！Spamton振作精神，又一次召开了会议，而后站在高台上号令起来：“Y/N的个人画展马上就要在画廊展开了，所有的暗之民都去买一张票，并且这段时间所有的广告内容都替换成和Y/N的画展有关的，争取让更多光之民看见并点击，卖出更多的票。”
员工们面面相觑，这段时间因为Spamton总是拿你给她画的画炫耀，他们都已经听你的名字听到麻木了，诚然，你的画作选色精良，笔法优美，值得观览，但再怎样惊艳，天天看也让他们觉得有点儿无趣和烦躁了。
Yellow无聊地转了转脚腕，问道：“这次Y/N的画作展览是什么主题的，我们在打广告的时候需要用上怎样的宣传画面？”
这句话把Spamton问得有点儿愣住了，毕竟他也不知道具体展出什么画面比较好……毕竟那些要展出的画作你已经带去画廊了，家中可没有剩下的。
但他还是扬扬得意地抬起头来，员工们都听到了一种炫耀的语气：“这次画展的主题，当然是喔——这个广告世界最耀眼的人，Spamton G. Spamton！”
而且……他这次勒令员工买票还有给你打广告什么的，也都是你并不知道的事情。他要是问你要画作预览，那不就是露馅了！
最终他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之前那张你答应送给他因而被他放在家里一直挂在墙上欣赏的素描，一拍手，展示出一个弹窗，里头展示的画面是他之前照着那张素描全方位拍摄的。
“至于宣传画面素材，就用这个吧！”他又是打出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弹窗，生怕后头的暗之民看不见的样子，还特地把其中几个弹窗开得老大的。
Orange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弹窗：“……但是，老板，你确定一张素描就可以吗？没记错的话，Y/N要举行的是油画展览吧？”
拜Spamton所赐，所有暗之民员工都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开油画展览的事情。
Spamton卡壳了一下，而后不情不愿地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那幅油画：“要是不够的话，把这张也当作宣传素材吧。”
“所以你根本没有告诉Y/N小姐你要给她的画展打广告的事情？”其他暗之民欲言又止，虽然最近老板是好说话了不少，但是他们还是不敢当面说什么，万一Spamton一怒之下暴起了，那后果绝对会十分严重。只是Blue还是幽幽地出声道明了真相。
……他再不说点儿什么感觉旁边的Pink就要暴起了！他可不想看见本来开得好好的会变得乱七八糟、一团乱麻的样子。
而现在Pink只是双手抱胸站在那儿，没什么表情地盯着Spamton。
Spamton干咳了两声，大概因为这一次不是给自己的商品打广告，这些Addison都有些不乐意，而且，打广告也没什么提成的——他闭了闭眼，忍痛说道：“这样，一天我会给520黑暗币的提成的。”
……至于为什么是520，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底下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倒是小了很多，那些Pippins也都满意了。
只有Blue仍然幽幽地盯着Spamton看，当然，还有他的那些前同事。
看得Spamton都有些恼羞成怒了，就像是炸毛了一样嚷嚷着回复了他们：“好啦——我承认，我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她打广告的！因为我希望有更多光之民和暗之民去捧场！我没有收她的广告费，所以这些广告我都是自己掏钱租的，行了吧！”
因为他的音量骤然变大，底下的暗之民们都吓了一跳，Pippins和Zapper都不敢讲话了，也安分了下来。Shadow Guy本来也就不会讲话……但是他们也不敢再发出声音了，甚至举着萨克斯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的。
“但是她乐意你这样做吗？”Pink翻了个白眼，语气有点儿冲冲的。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反驳Spamton的意见，毕竟广告之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回怼两句。
Spamton哽咽了一下，他想蛮横地说不要发表多余的意见，只要跟着他说的去做就是了——可是在张开嘴，话说出口之前，他又想起了你之前的叮嘱，让他还是多听听其他暗之民的意见。
所以最后他还是把那句话收了回去，只是有些闷闷地开口道：“……我不知道。”
他也确实不知道——但是怎么猜都能够想得到，你肯定是不会乐意他打广告的。本来说服你去开办画展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是紧接着，他还是提起了点儿精神头来，眉飞色舞地说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是我自愿给她买的广告！也是我自愿掏的钱，所以你们尽管去做就是了！”
底下那些暗之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随着Spamton大手一挥宣布着会议结束，只好离开了会议室。
Spamton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在离开之前，他转过头来看着墙壁上那幅挂着的油画，那幅画很简单，只是将当初垃圾桶当中的插花画了下来。那株花是真的，在你的帮助下养活了，他带回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想要饲养，可是在植物灯的帮助下，也只是蔫巴巴的样子。
在你上次提醒过后，Spamton着重减少了水的含量，这样倒是好了许多，至少没有那么蔫巴了，但是也并没有长得太好。
……他想，也许他也和那株花一样吧，倘若没有你的关爱和帮助，他也只会歪歪扭扭地生长，尽管最终可能能存活下来，但也不会活成很好的样子，
Spamton垂下眼，关闭了会议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了。
当然了，他没什么别的事情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当中也只是蹲下来观察那几盆花的生长状况而已。嗯，看上去比昨天好些。
至于你……你在画廊忙得有点儿昏天黑地了。本来是没什么事情的，毕竟在上一位画师的画展期间，你们也没什么工作，可是老板非要把你画展的门票印出来，提前开始贩售。
你本来以为会没有什么销量的，可是天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票印出来摆放在门口准备发放还没过多久就一售而空了。
并且现在还有很多暗之民排队在门口等候着，老板在紧急加印更多的门票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画展有很多暗之民来参观呢。
而你也不由得眼前一黑，现在卖了这么多张票，等到开办展览的时候，光是检票都是一项大工程！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眼前来购票的暗之民，大多数是Pippins和Zapper，还有并不会说话只会吹着萨克斯来表达喜悦之情的Shadow Guy。你总觉得，这些暗之民……有点儿像Spamton手底下的员工。毕竟之前他和你承认了垃圾桶插花和艺术品那事他都是雇佣的手底下的员工来当水军的，指不定这一次也是Spamton喊他们过来的呢。
你起了疑心，准备回家以后好好问问Spamton这件事情。
但到底由于票数增加，老板紧急又印制了一批门票——幸好在暗世界没有什么活动审核申报一类的玩意，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届时来多少暗之民，哪怕人满为患都是正常的。
你扶着酸痛的腰，因为售卖那一批新印制的票笑得脸都要僵了，比平日的下班时间也还要晚上一些。你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回家了，该说不说虽然晚了一些……但也还算是在正常时间内吧。可是你多少还是有点儿心虚，因为方才你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多个来自Spamton的未接来电——全部是在你忙昏了头的时候给你打过来的，时间是在你正常到家的时间点以后。大概是在担心你不回家了吧。
总而言之，你还是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家门口，而后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Spamton焦急的表情，他一脸凝重，正打着电话看上去是要吩咐什么事情，见到你的时候表情才怔松下来，也放下了那个手机，下意识地，他用着撒娇的口吻开了口。
“你回来啦……你怎么才回来！我做好的饭菜都凉了！而且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也都不接——”他越说越急，而你只是打断了他的话。
“……啊，这件事情不着急吧。饭菜凉了再热也没关系，打电话没接是因为我在加班……”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一边走上前去微微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而他顺从地低下了头来，你也就不用再踮起脚了。
“至于现在才回来，是因为我在加班。至于为什么加班，是因为突然来了很多暗之民买票，我们为了忙售票的事情一直加班到现在……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暗之民，我觉得那些暗之民很像你手底下的员工哎。”你就像是随口提及了这件事情一般，并不是十分在意的样子。
可是Spamton却面色一僵，他庆幸因为此时低下头来，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同时也有点儿懊恼，虽然他很清楚这只是又一次的无理取闹而已——那些员工真不识好歹，明明是人家的下班时间还在那儿排队购票！害得他家的Y/N这么晚才回来，他都着急死了！
不过，他还是嘟囔了一句：“你可以把你的工作塞给别的暗之民来完成啊，为什么要加班，你可是光之民哎……”
你弹了他的脑袋一下，Spamton捂着额头倒退了两步，明明也没有多重，也不知道他的眼眶里怎么突然蓄满了泪水，好像很委屈可怜的样子。
“即使我是光之民，我也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便利去压迫其他的暗之民呀。”你还是凑过去，轻轻踮脚，吹了吹他的额头。而那温热的、轻柔又是湿润的气息吹拂到了Spamton的面颊上，Spamton的脸庞不由得也变得红润起来，他慌忙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只是有点儿忸怩地开口了。
“……嗯，Y/N做得对，所以我也要向你学习！”Spamton努力抬高了音量说道。
“你只要继续做自己就好啦，干嘛学我啊。”你失笑，又是戳了戳他的额头，而后端起桌子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走到厨房。
“好啦，所以我先热一下饭菜哦。”
“我也来我也来。”Spamton赶忙端起了另一个餐盘，也走进了厨房。
等你们再坐在桌子上，开始正式享用晚餐，已经大概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你并没有追问他，毕竟你的话已经放在那儿了，你知道Spamton肯定明白，你已经猜到点儿什么了，所以——他等会儿绝对会主动说的。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肯定，大概……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和了解吧。
而Spamton的叉子在面碗里头搅拌了半天，他一直犹犹豫豫着，还有点儿紧张，一直都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开口。他有点儿不敢直视你，也有点儿不敢说话。因为他很清楚，你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的啦——他相当于是在以公谋私嘛。
但最终，他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你那双眼睛，他只在你的眼中看见了一切包容和关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在。不知为何，心中忽然轻了轻，他只觉得自己更好开口了。
所以Spamton还是承认了：“……好吧，我承认我是让我手底下员工去买票啦。但是，但是我给了他们广告费用和提成哦！我只是自愿帮你打广告而已啦……”他迎着你的目光，声音到底还是越来越小了。
你简单地吃了一口意大利面，看着他把碗里的面条和番茄酱都搅得乱七八糟的，到底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是自愿帮我买广告了吗……其实我不需要Spamton这么做的啦。”
虽然实质上还是在雇佣员工当水军吧，但到底是有点儿不太一样的。
Spamton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但我是自愿这么做的。我觉得所有的光之民和暗之民都应该看见你的大作！”他说着昂起头来，仿佛因为你而感到十分得意、与有荣焉。
你被他说得都有点儿害臊了，脸颊也有些泛红，下意识地挠了挠脸：“不至于……我没那么厉害……”你还是有点儿不自信的，或者说，这就是你的自我认知，你的确认为自己的作品都很一般。
而Spamton只是严肃地摇晃着手指：“不。Y/N的画作真的很棒很棒——其实，当时开会的时候我喊来的员工也只有100个暗之民啦，所以也只有那100个暗之民会去买票。今天是不是还有很多暗之民去买票啊？”
你愣了愣，的确……今天大概一下子贩售了200张票出去。虽然可能广告起到了很大的效果，广告世界的暗之民在看见广告以后大概也没有什么不买的道理，但你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置信。
或者说，你简直是有点儿飘飘然了。你没想到你的画作居然那么受欢迎？
你轻了轻嗓子，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感到得意，也许画展那几天的时候光临现场的暗之民并没有那么多呢，也许很多暗之民只是看在广告的面子上才去买票的，也许……可能是因为画展的门票本身并不昂贵，仅仅50枚黑暗币而已。
“……嗯，今天大概卖出了两百张票，也许是打出去的广告的效果吧……”你点了点下巴，声音仍然有些犹疑。
“那是，我可是给他们一天520黑暗币的提成的！他们打的广告肯定很用心！”Spamton很得意。他也是特地看了一眼的，他们的广告的确给人一种下意识就想要去购票的效果，至少Spamton是非常满意。
520枚黑暗币……？你眨了眨眼睛，不确定Spamton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但看着他现在这个神情，他大概……也只是随口一说的而已吧。就和从前那句“最喜欢你了”一样的，便也只是习惯了，就像是在提醒自己一定要这般感觉着一样的。
所以你只是忽略了这个价格，只是不知为何，在那时候心中略微有点儿淡淡的失落，大抵是失望的感觉。
“唔……不过我还是希望来参观画展的人，是真心实意想要欣赏画作的啦。”你努力忽略掉那种感觉，只是勾起唇角勉强自己微笑着，接下了这句话。
Spamton也看出了你的勉强，他皱紧了眉头：“Y/N……怎么了，你不开心吗？要不我让他们把广告撤掉……”他的声音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当然，还有点儿不情愿。Spamton可想给你宣传了，他巴不得所有暗之民和光之民都看见你画得有多好看，然后他再得意扬扬地宣布，他可是你家唯一一个暗之民！而这可是他家Y/N画出来的，他家Y/N最厉害了！
他只是以为你不开心了，你也的确正因为自己也不清楚的理由而感到了些许的不适。你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不开心，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你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撤掉广告……不如说，我其实很开心有那么多暗之民能来，会认可我的画作。”哪怕你一开始是不敢置信的。
“啊……那我会在广告上补充一句的！也会告诉其他暗之民，如果不想去的话就不用去了……”Spamton搅弄了一下手指，仍然有点儿惴惴不安。他能够感受到，你的心情仍然不太美妙，尽管他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嗯，这样就好了。”你到底还是舒出口气，点了点头。
Spamton微微鼓了鼓脸颊有些不太高兴，但第二天他还是紧急召开了会议，把这一周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开会了、一脸不情愿的员工都喊过来，郑重其事地宣布道：“咳咳，如果当真不愿意去参加画展的，现在就把门票给我，我会单独按照票价给你们补偿的。”
员工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老板是在整什么幺蛾子，没准是回收了门票之后又高价卖出去呢。但最后，还是陆陆续续大概有一多半的员工站了出来，用门票兑换了货真价实的黑暗币。
管他呢，老板想当黄牛就去当吧，他们可管不着！拿着黑暗币Pippins就一脸高兴地跑远了，又去组了新的赌局，而Zapper在原地跳动了几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剩下些没把门票卖出去，Shadow Guy也是如此。
不过，在心痛地用黑暗币换了大量的门票以后，Spamton也只是把上面印着你的画作节选和画展名称的门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虽然收藏这些也没什么用啦——但是，但是他就是想要收集一切和你有关的东西，收集一切你的痕迹。
而时间流逝得很快，马上就到了画展开始的那一天了。因为你是作者，并没有站在大门口参与检票的工作，你只是坐在那儿，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角，等待着游客们进来，而倘若他们有问题，你会为他们介绍对应的画作。
你还记得……Spamton前几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天天都会过来的！所以你也在等待着Spamton的到来，你有点儿紧张，这是在所难免的，毕竟……Spamton大概只是以为你照着他只画了几幅吧。
【九】
你坐在椅子上，自以为不经意地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人，你想看见那个你分外熟悉的Addison的身影，只可惜……你等待了半天，每等待一分钟，那种期待感就越是上升一分，你翘首以盼着，度秒如年，可是走进来的只有满脸堆笑的几个Pippins，还有正蹦蹦跳跳着的Zapper和因为画廊禁止大声喧哗而只是小声吹奏着萨克斯的Shadow Guy。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你并不认识的暗之民——看上去Spamton打的广告确实是有用的，而且那些暗之民走进来以后，都在无声地欣赏着你的画作，你能够看出他们的表情从那种不在意和无所谓到略微的震惊和钦佩——这让你情不自禁地有些飘飘然，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想，对，没错，和Spamton说的一样……你的确是很厉害呢，因为其他的暗之民也同样十分欣赏你的画作。
可是，他呢？你紧张地注视着正门口，等待着那个白色的Addison，等待着Spamton，然而你只看见Blue走了进来。
……一直到最后一个暗之民走进画廊，门口停止检票了，你也还是没有看到那个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说着每一天都要来你的画展的暗之民。
你强压住内心的失落和遗憾，尽力让自己的嘴角上扬着，不要露出过度忧伤的表情，可是你的眉毛仍然下压着，谁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情不好，这一切都只是在强颜欢笑而已。
你低下头来，闷闷不乐的。其实……别的暗之民来看不重要，你也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情，你好像确实是很厉害，会受到很多人的钦佩。可是这一切默默的努力没有让你最想看的暗之民看见……你有些走神，这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有些熟悉的、正在喊你名字的声音。
你抬起头来，看到了正微笑着站在你身前的Blue：“能够给我介绍一下这些画作的背景吗？你都是在什么状况下创作的？”他询问道。
不过他只是看见你心情不好，才想要随便挑起来个话题让你心情好点儿的。他想，毕竟提到Spamton应该能够让你心情转好……今天画廊没有多少暗之民来倒是，毕竟有很多员工跟Spamton退票换钱了，而Spamton……老实说，他应该算是被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给牵扯住手脚了，这才没来得及赶过来。
只不过Blue还是老老实实买了票，一来他的确有些好奇你的画展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二来…
…他也想知道，你和Spamton的感情状况到底怎么样。他只是八卦而已——毕竟Spamton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巴不得所有人知道你有多么厉害，你对他有多好，他有多么喜欢你，有多么的……爱你。
于是Blue也有些好奇，对于Spamton，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你愣了愣，还是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换上了营业的时候用的微笑，站起身，看着最近的这张画，画上的Spamton正在用心打理一株植物。
于是你不由得笑了笑：“啊，这幅画是我给Spamton画的第一张画……当时他在照着我说的话打理植物，有点儿手忙脚乱的，我觉得这张很可爱，就画下来了。”你说着，眼神微微放空，你想起当初的事情了，因而也没有太在意旁边的客人，等回过神来你才转头看向Blue，慌慌张张地鞠了躬：“啊对不起……我忘了，我是应该给你介绍的。”
Blue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这样吧，我很喜欢听。”至少看你的表情，看着你在提起Spamton的时候微笑着的表情……他就知道了，你肯定是爱着Spamton的，不然为什么会在提起他的时候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呢？至少想起他，让你很开心。
而你们走到了第二幅画前面，你仰头望了眼，这是Spamton正在端着菜到餐桌上面，看着你正在画他因而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你清了清嗓子：“这个……是我决定开始画Spamton那天，决定把他当作这次画展的主题那天画的画，这幅画因为他正看着我笑，所以我也把难得的笑容记录了下来。”
因为大部分画作你都是背着他偷偷给他画的，所以他大多数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第三幅，Spamton正在操作着手摇咖啡机，专注地磨着咖啡豆，还穿着个围裙，你的声音也结巴了一下：“这是我……偷偷给他画的。我觉得这一幕特别温馨美好，就忍不住画下来了。因为我们家有喝咖啡的习惯，所以他早上都会起床磨咖啡豆，他不知道这时候我已经醒了，正在偷偷看他。”你说着就忍不住地笑。
Blue看着你的表情，也沉默无言，从你的语气，你的表情，一切都透露着欢喜，仿佛方才包裹着你的阴霾已经散去了。
你一无所觉，只是继续往前走，抬头看到了第四幅画，那是Spamton正打着电话的侧面身影，他正不知道在和谁说些什么，你也记不清当时自己到底是什么心境了：“这张画……我大概是想要记录一点儿他平日里工作的场面吧，所以我就画下了这张他正在打电话的场景。不过他平时在家中也不办公，我也只留下了这张画。”
“……他一般在工作时间以外都不会打电话的，唯一那次打电话的时候，是和我们在说你的事情，并且让我们多关注一下光之民的喜好。”Blue突然开口插话了。
你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蓝色Addison，但他只是神色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最近他听说有别的光之民降临其他的暗世界了，让我们多注意一下。”
事实上他也并不明白，Spamton明明已经拥有了那种查询光之民喜好的能力了……还是说，他压根查不到你的电脑和购物记录呢，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去看？
你抿了抿嘴唇，有些慌乱地转过了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耳朵尖有些红，而你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抱怨的意味：“……他明明只要问我就好了……”你肯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的。
可是，这样是不是也证明，他其实很喜欢你？你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在意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你还没有细想，却只听见Blue补充了一句话：“因为他很在意你。在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是一直笑着的。”
你看向那幅画……的确，细看才发现，他的嘴角的确是上扬着的，而你也在不知不觉间记录了下来。
因为Spamton很在意Y/N的一切感受，很在意你是不是会真的开心，所以他才想要偷偷给你准备一份礼物，那大概……并不仅仅是谢礼，掺杂了他一直以来的谢意，也包含着他的爱意。他想要等到那片花海真的种出来，开着鲜花，想要拿着礼物，郑重其事地和你说他一直以来的感情，告诉你，他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
在你的面前，尽管他已经是暗世界的主人了，可是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却仍然像是当初那个纯白的Addison一样，小心翼翼地，充满着赤诚。
你愣了愣，抹去了眼眶突然冒出来的泪水：“好了，我继续给您介绍下一幅画吧。”
下一幅画……画的是他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场景，他也并没有发现你，你也只是画下了他的侧影，你看着那幅画，轻声说着：“这幅画……是因为我想要记录一下平时的日常，所以那天特地早回去了一些，在他做晚饭的时候画的。那天我早回去了，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因为连你也看得出，他的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你介绍到了最后，站在最后一幅画前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舌燥，但你仰起头看着这张画，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因为画作上是微笑着的你和他：“这张画……算是我们的全家福。是的，我们全家只有他和我，一个光之民和一个暗之民。这是为了纪念他养活了第一盆花，我和他留下的合影，而我照着那张合影重新画了一幅画。”
你想，你的确不那么在意曾经父母撕毁了你的画作的事情了，在你为这个画作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那份沉重的过往就烟消云散了。
只是还有更多、更多的过去，你尚且还不愿意想起来。
“嗯，谢谢你的介绍。”Blue朝你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已经很清楚了，也许你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可是无论如何……你也非常在意他，或者说，爱着他。
所以，Blue想，他也没有必要多说些什么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吧！
只不过在转身离开前，他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那我祝你们一家两口能一直快快乐乐的、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块儿。”
你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当然。”
而后你愣了愣，你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可是Blue已经走远了，你也只好回到之前的椅子上坐着，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门口。你知道检票期已经过了，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等会儿会出现在大门口，而后看着已经拦截的进入通道，委屈巴巴地巴望着呢？那你绝对会悄悄地把他放进来的。
可是你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大部分暗之民都已经离开画廊了，一直等到其他同事担忧地看了你两眼离开了，画廊准备歇业了，老板也在催促着你回家的时候，你还是没能够等到他出现在门口。
你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关闭了画廊的门走了出去，而你依然在东张西望着，你想，万一呢，万一他只是迟到了？那看见关闭了的画廊是不是会很伤心？
可是一直等到你回到了家，你也还是没有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你也只看见了一片黑暗。
……他不在家。
不知怎么的，你的心沉了下去。
你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室内，不知不觉，走廊的感应灯也熄灭了。又等了几分钟，你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地拿出了手机，那屏幕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不知怎么的，你总有些不祥的预感——而你这种预感在看见Spamton空空如也的消息页面的时候抵达了顶峰。正常他肯定会给你发消息的，肯定会和你抱怨很多的，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试探着拨打了一个电话，未接通的铃声，嘟嘟嘟的声音在楼梯间内回响着……而后是，“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你放下了手机，心想，也许只是耽搁了一会儿呢？
可是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仍然只有你站在这门口。你再一次拨打了电话，仍然是无人接听，而半个小时前发送的消息也依旧是未读。
深呼吸一口气，你关上了房门，而后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不论他突然去哪儿了，你都要找到他，你要让他一起回家。你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曾经说好的那些承诺没能够完成，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
而且，无论是谁，都是需要回家的。
你又一次来到了画廊的门口，心想，也许他只是匆匆结束了工作，想要抓紧时间赶到画展这儿来，给你一个惊喜呢？但是画廊前空无一人，十分冷清寂静，你只是沉默不语地离开了那儿。
你来到了商店街，心想，也许他这个大老板偶尔也会心血来潮重新想要体验一下当初的工作呢——只是商店街的店铺大部分也已经歇业关闭了，毕竟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是下班的时候了。倒是那几个Addison还站在那儿，大概是维持着以前的习惯。
你走过去，Yellow率先给你打了个招呼，你也勉强提起了一个微笑：“你好。你知道Spamton现在在哪儿吗？”
Yellow愣了愣，因为他实际上也不清楚Spamton到底去了哪儿，今天一整天他感觉老板都神神秘秘的，但他还是给了你属于他的答案：“我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公司那块儿问问Pink，早上Spamton有喊我们一块儿开个会。”
而他只是负责商店街这头的事情……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了。
“开会？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总觉得Spamton没有回家指不准和这件事情有关，于是忍不住追问了下去，面上也带着紧张和焦虑，身体也下意识地前倾。
Yellow也不由得后仰了一下，语气有些讪讪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今天倒是有两个光之民和一个暗之民来过……在商店街待了一段时间就走了。”
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必要再和你复述一遍了。
你点了点头，焦躁地转了转脚腕在地上磨蹭了一圈：“行，我知道了。”
而后你步伐匆匆地朝着Spamton那家广告公司的方向走去了。你知道，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总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的，总能够拼凑出真相的，总能找到他最后所在的位置的。
尽管你现在正深深地紧张和忧虑着，眉头紧锁着，甚至连脚底下的小石块都没有注意到，险些就是踩上去摔了一个跟头。
你踉跄了一下，可是却顾不上那么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家公司，你忍不住奔跑了起来。你突然间想到，如果Spamton此时在你的身旁，肯定会拉住你，小心翼翼地检查你有没有哪儿受伤了，然后再絮絮叨叨个半天——但你来不及细想下去了。
你只是抓住了刚好要离开的Pink的胳膊，Pink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正气喘吁吁的你：“怎么了，你不在家陪Spamton，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他忍不住略带嘲讽地说了你一句。
而你喘了几口气才总算是好上一些，闭了闭眼又睁开：“Spamton……不在家。你……你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Pink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说如果Spamton不是去找你了，那还能在哪儿？但他又想起了今天出现在广告世界的那三个家伙，最后还是把那句话收了回去，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不知道！他早上给了我们命令以后就没影了！”
然后他甩开你的胳膊就匆匆走人了，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线索似乎在这儿就断了，你呆愣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轻轻眨着眼，最后不抱什么希望的，决定到一开始找到Spamton的垃圾堆那头再找找看。
果不其然……这头也没有任何暗之民在，垃圾堆也只是垃圾堆，你蹲下身来，任由那种沮丧和苦恼，以及焦虑的情绪裹挟了自己。你拿出手机来看，那条消息仍然是未读。
Spamton……到底在哪儿呢。他这会儿是不是希望自己能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不是很无助？他是不是也很想回到家呢？你深呼吸一口气，这股信念重新支撑着你的身体，你站起身来，揉了揉因为突然起身而有些发黑发花的眼睛，而后你注意到，垃圾堆后头其实还有一条歪歪斜斜的小路……平时你抄近道路过这边的时候从未注意过这条小路，也或许，这条路也是后来才有的。
毕竟难得的……你看见小路的旁边歪歪斜斜地长着有些蔫吧的薰衣草。你不知道这条道路是怎样生成的，但还是怀揣着些许的好奇走了上去。
而后，道路两边的鲜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雪。越往前走，那雪越积越厚，道路也变得冰冷，甚至当风拂过的时候，有一种刺骨的寒意。
你咬着牙往前走，你想，万一呢……这毕竟是你们从前从未来过的地方，万一呢，万一你能够看见Spamton呢，万一只是风雪太大，信号不好呢？
直到你走到了道路的尽头，眯着眼睛抵挡过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你重新睁开眼，却看见了……正躺在那儿，头身分离，背对着你的Spamton——不知为何，像是邮件的开口那样，他的上半身被切断了。
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迈出步子，就要朝他跑去，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你的脚步定格在了原地。
他在哭泣着——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通过他抽抽噎噎的声音，通过他带着哭腔的话语，你仍然能够感受到。
“不要——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他正对着茫然的虚空、大雪纷飞的空地大声喧闹着、吵嚷着，或许他自己也清楚，没有一个人能够听见。
你看见，手机屏幕亮着，就落在了不远处，而他艰难地挪动着没有四肢、只是从切口处流出来旋涡一般黏稠液体的小半截身躯，大概是试图触碰手机。
“我可以……可以把我所有的商业机密都说出来……不要只留着我在这儿……拜托了……呜……”而后又是一阵抽抽噎噎的声音。
你沉默了一会儿，想要再度抬起脚步朝他走去，却又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我要……我要打电话给Y/N……对，她肯定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他正努力地想要朝手机的方向挪动，可是挣扎了半天，也只是挪动了一小段距离，而流淌下来的黏液也汇聚到了雪之中，不见踪影。
你沉默地压低了脚步声，好在踩在雪花上轻飘飘的，他听不到你的脚步声，大概也是因为他正在碎碎念着。
“可是……可是Y/N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嫌弃我的吧……我没有用了，我不好看了……也许她马上就会抛弃我找别的Addison了……不要这样不要不要不要……”他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
你张张嘴，你想说，你永远都不会嫌弃他的，你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你只会为此感到心疼——可是，你知道他肯定不会想让你看见这个样子的，你也知道他肯定不会想让你听见那些话的。所以你只是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你这时候才恍然间明白，原来一直以来……他是这样想的啊。也许是他表面表现得太轻松，你才把这些忽略掉了吧。
你的心揪了起来，有些后悔，如果早一些发现就好了……你会告诉他，无论怎样都无所谓的，只要他还是他就好。
而后你听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着，小声呢喃着：“不对……如果是Y/N的话，一定会心疼坏了的吧……她……她不会嫌弃我的……她大概只会觉得，那些光之民都很坏，呼啸骑士也很坏，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对不起……我……我把一切商业机密都告诉你好不好……让我回家……回家……”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而他也不再试图挪动着去触碰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了。
“Y/N肯定很担心的……让我……回家吧……”他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而你低垂下眉眼，默默擦拭干了眼眶里滴落出来的泪水，在最后深深地又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朝着来时的道路走去。
你隐约记得，暗之民都是由光世界的物件形成的……所以，在光世界绝对有拯救Spamton的方法的，绝对有能够让他平安回家的方法的。你打算回光世界一趟，回到那个你已经好久没回去过，当回想起来的时候也只觉得比暗世界更加黑暗的家。
你快步离开了这条小道，而后你加快了步伐的速度，你逐渐跑了起来，越来越快。你知道只要速度再快些，更快些，Spamton就能够更早些回家了。
通往光世界的入口附近，同样也是垃圾堆，而你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因为你看见了在道路的一侧，正背对着你站着的Addison。
你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大概都是有理由才会站在这儿的吧。而你只是缓慢地走上前几步，问道：“……你们咱在这儿干什么？”
没有任何一个Addison回答了你这个问题，只是，你看见了站在最前头，也是最靠近你的位置的Pink轻飘飘地瞥了你一眼，而后开口了。
“我还记得Spamton那个家伙，真的是特别讨人厌……啊，虽然我承认，之前有过故意欺负他的事情，但那还不是因为他一个东西都卖不出去，太丢我们Addison的脸了——咖啡厅那次的事情，以前的确发生过，不过你和他一起来的那一次，是他让我演戏的，所以咖啡杯才会朝你扔去。”他的话语中尽管还带着几分气愤的意味，但Pink已经是非常心平气和的、几乎是在维持冷淡的态度说着这句话。尽管他背对着你，但你仍然能感受到他脸上咬牙切齿一般的表情。
而你只是对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明白，那大抵是演出来的。但是他真的经历过那些，所以我也真的会感到心疼。”
你很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Pink愣了愣，但只是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之前在商店街的时候——他也是强迫我演戏，让我去抢他的花做做样子，好叫你英雄救美。”说着他又是冷哼了一声。
你想起他在外头可能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他高高在上实则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某些脆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不管是假装还是真实，你愿意接受他可能虚伪、可能柔弱，并没有那么强大，也并没有那么厉害。
所以你也只是再度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没关系。”
你越过了Pink的影子往前走了几步，而与此同时，站在稍前方一些的Orange耸了耸肩膀，开口了，他的语气还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Spamton那个家伙，为了讨你欢心，好多事情都是背着你做的。他现在做饭做得很好，对吧？”
你愣了愣：“的确是。”
以前还是那个小小的可怜的Addison的时候，虽然会做饭，但也做得很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艺突然就变好了。
Orange冷哼了一声：“那个家伙，因为是公司的大老板，仗着没人敢说不是，就在公司的厨房里头试，都炸毁了四五个厨房了，每次都要灰头土脸地跑出来。”
你想……你想起了他炸毁厨房以后会有点儿心虚的表情，也想象到了他可能做成功了以后欣喜若狂的表情。你想起了曾经有几次，他满脸忐忑又是心虚地给你端上菜，扭着手指头说这算是他新研究的菜品，让你尝尝看。而你每次都会在尝试过几口以后给他竖起大拇指，说Spamton真厉害。每当那时，他也会挂上由衷的笑容。于是你轻轻地笑了一声。
“是这样啊……我还觉得他只是做一次就会了。”如此笨拙地尝试数次，反倒是很倔强又可爱。
你往前走去，而Orange的呻吟又让你停住了脚步：“倒也不是他不聪明吧。他的确很会抓光之民的喜好打广告，还能想出各种手段让那些光之民不得不看广告——他帮你的画展想广告的时候也想到了很精彩的广告词，只不过，跟你有关的这些假花和画展的票什么的，Spamton都是强迫我们买下来的，只有画展这次还给我们退款了。”
你低垂下眼眸，想起那天你和他说要把不想去画展的人的票款退给人家以后，Spamton不情不愿的表情，他又在和你耍小脾气了。
你想，无论是笨拙还是聪慧，无论是强迫……还是温顺，都是他性格某一面的呈现。你不在意这些，你知道这些……你当然也愿意接受真相。
所以你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啦，不过没关系……无论怎样，Spamton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
你呢喃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而你只是继续往前走，背对着你的Orange不再说话了，而站在前方不远处的Yellow开口了。
“因为暗之民几乎种不活真正的花，Spamton才会给你准备假花的，对吧？那家伙之前偷偷在办公室里头种花，还种了好几盆——结果种一盆死一盆，最后还是我偷偷拿着花盆去扔掉。”他抱怨着，但大抵也不完全是抱怨。
你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他在家里头种的那盆薰衣草差点儿就死掉了，最后还是你悄悄给了点儿帮助，那盆花才不至于死掉。
你猛然间想起，当初那个纯白的Addison……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也许也只会籍籍无名，枯萎在黑暗中吧，就如无人照料的花朵。
而你也只是轻声呢喃着：“我都不知道……他原来偷偷尝试过这么多回。”要是早先告诉你就好了，你肯定会给他帮助的……可是，那也许就会打破惊喜的特殊性吧。
Yellow吹了一声口哨：“你当然不知道，Spamton那小子可从来都没有打算告诉你。说起来他最近又在准备惊喜了，就是——”话快说出口了他又是急急地刹住车，好好的惊喜，Spamton特地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们别说出口，所以Yellow想，还是给Spamton一个面子吧，不说了。
“惊喜……吗，我会期待的。”你下意识想要追问，但是你也知道，要保留惊喜的神秘性才行。
你知道的，无论惊喜是什么，你都会喜欢的，因为那是Spamton准备的。无论是什么，无论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无论好与坏，你都会喜欢的。
所以，无论是好是坏，是成功或者失败，你都会在乎Spamton的，因为你愿意给他完全的偏爱。
想到这儿，你却发觉胸膛当中跳动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而你有些疑惑地捂住了胸膛，感受着那颗正在跃动的心脏，心想，难不成自己是生病了，所以心脏才会跳动得那么快？
你只是按着胸膛继续往前走，最后一个Addison，是Blue。
他也背对着你，却像是讲述一个故事一样地开口了：“那一天，我不抱希望地给Spamton递上了我的请假条，我本来以为他不会批准的，因为他往往会说暗之民有什么好请假的，压根不会生病，身体好得很，也没别的什么事。”
“可是，在那天结束的时候，Spamton却沉默地把那张请假条还给了我，上面是第一次按着通过的章……后来的Spamton慢慢地变了，他没有以前那么蛮横了，也不再那么肆无忌惮，要求底下员工都对他言听计从了，他开始慢慢地会听员工的意见了，虽然总是嘴角下弯，我想……他大概，是想再靠近你一些吧。”
你也回想了一下，你想……也许Spamton是希望能够变得和你一样公正吧。不，他肯定是这样想的，所以也才别别扭扭地去做了。
而你只是哽咽了一声，而后轻轻地“嗯”了一下。
“最近呀，那个家伙总是有意无意地和我们炫耀着你的画作，他挂在会议室的墙上，也挂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墙上，我们朝他汇报工作之前，都先要听他夸赞上好几句，他才会重新回到当下的话题上。”
你想象到他那个耀武扬威的样子，忍不住又是笑了一声，心中的想法也变得更加坚定。你想让他回家，你想让他重新活蹦乱跳着，你还想听到他黏黏腻腻的声音……哪怕这意味着，你要重新回到你曾经逃走的家，重新回到那个无时无刻不让你感到喧嚷烦躁的，吵闹的世界。
无论是曾经的幼稚，还是现在稍微变得有些成熟却仍然十分幼稚的样子，你都还想再看见，再目睹下去，陪着他一同走过变化和成长的旅途。你想看着他，无论是改变还是不改变，他都很好。毕竟那可是你家的Addison啊。
“嗯，我知道了……他真可爱啊。”你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而后你又听到了Blue的声音：“快点儿去吧……我还记得你的那张全家福。我还记得，曾经把他扔到垃圾堆的时候，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默不作声地抱着膝盖哭着。而那张全家福上，他正无忧无虑地欢笑着……我希望Spamton以后也能这样，所以，去把他找回来吧。去把他的笑容找回来吧。”
他无忧无虑笑着的时候，其实正在偷偷地看着你，Spamton似乎满心满眼地都是你。
你默默地擦干了眼角的泪痕，仓促地“嗯”了一声，而后踏入了那道光亮之中，在一片眩晕以后，你有些不适地捂住了耳朵，隔绝开来人群嘈杂的声音。
你走出来，看见人们正等待在公交站台上，喧嚷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偶尔骂骂咧咧的声音环绕着你，而你皱着眉头，避开了人群，踏上了过街天桥，挤入了地铁站当中……机器的滴答声和人群来来往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袭击着你的耳膜，而你拿着手机匆匆检票进入了站点，站在最边上，等待着地铁的到来。
伴随着地铁穿过隧道的响声，伴随着广播通告声，无数人下车，而你跟随着人潮挤上了车。虽然没有人在地铁上大声喧哗，但是不断播放的到站的广播声仍然让你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只是为了听清楚下一站的目的地，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慢慢地，你随着城市中的喧闹而烦躁的内心也稍微安静下来了一点儿，你想起了你从那些Addison口中听到的碎片，你开始慢慢拼凑Spamton在外的形象，于是你忍不住地、轻声地笑了起来。
你想，或许这一切显得不再那么可怕了。你已经长大了，你可以保护好Spamton，也可以保护好当初的自己，不再只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在一片嘈杂的集市之中无助地哭泣着，你也不再会被用力地拽走，只得到严厉而又苛责的训斥声。
你抬起头来，神色清明，而伴随着地铁到站的播报声，你跟着人群，昂首挺胸地走下了地铁。
【十】
跟随着汹涌的人潮，你叹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地铁站，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周围路过的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街边的叫卖吆喝声仍然是那样引人注目，而你只是低垂下脑袋，颤抖的手打开了手机，看着壁纸上仍然是Spamton和你的合影，你们两个都正笑容满面，你才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往前走去。
穿行过人潮，你的步伐越来越快。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就好了，你不想让他孤零零地在那儿待太久，而且……倘若拖得时间久了，他也再也无法得到帮助了怎么办？
你摸着裤兜里头的钥匙，突然间在街道上奔跑起来，有些人诧异地看着你，你还听到了街坊们在闲言碎语，说你大概是谁家的小姑娘吧，这么没有教养，也不知道好好停下来跟他们道歉。
的确，你也只来得及匆匆说上一声对不起就匆匆地往前跑去了。你也只来得及匆匆看周围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跑错方向。直到你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在家门口——不，那已经是曾经的住宅了。你在曾经的住宅门口喘着粗气，伸出手颤抖着，对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插入了锁孔之中，而后你轻轻地一拧，门就“吱呀”一声地打开了。
首当其冲的是咖啡机高速运转的声音，还有旁边的豆浆机不断发出高速旋转的打转声，吵闹的声音让你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而后你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父母正坐在桌子上享用晚餐，而后面对着门口的母亲看见了你，率先向你发难：“你还知道回来，大学毕业以后就不说一声地跑远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早跟你说了大学毕业回来以后直接结婚就好了，妈可是帮你看好了本地的好几个有为青年，结果你一句话也没有，现在可好了，那些有为青年都有各自的家庭了，妈看你还怎么办——”
你蹙了蹙眉头，心中涌现出一种烦躁感，你看着门口柜台上的花瓶，简直是想要突然发难，把这个花瓶往母亲的头上扔去，但是你良好的道德感还是让你忍住了——你告诉自己，一句话都不用说，只要忍耐，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而你握紧了拳头，只是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母亲骤然间抬高了音量：“你跟你妈什么态度，回家了一声招呼也不打？真没有礼貌——”
父亲连忙开口了：“乖女儿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大学毕业以后你可以留在家里的，你的那些兴趣爱好啊什么的，也可以继续做下去，咱家养得起你，只是你的确应该考虑点别的……”
“而且就算嫁人了，你在忙活好一天的事情以后，还是可以画你那个破画的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怎么连你爸妈的话都不听——”你母亲骂骂咧咧的，跟在后头又说了一句话。
你摇了摇头，有些烦躁，但也不打算回嘴了。从来没有说好过，只是他们自作主张地认为你在毕业以后就应该回到家，反正你的专业也并不适合出门工作。
从来也没有商量过，只是打着可以商量的旗号塞给你无法拒绝的提议而已。
而你最终只是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淡淡地回了一句：“嗯。”当然，只是敷衍，而后你匆忙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入、反锁，把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绝在了门外。
紧接着，你听到你的父母又争吵了起来，但是那都不重要了。你只是匆匆走过去打开电脑，在房间内隔绝出来的安静中难得地感到了几分舒适和放松。
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你有些走神地想到，嫁给你母亲说的那些有为青年什么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他们总是希望你能够获得更高的成就，却又要指责你日常会犯的小错误。曾经，你只会为此而感到委屈，而后来，你只会冷漠地听着他们的话，熟练地关闭房门短暂地隔绝那一段时间的噪音——直到你抵达了暗世界，那些噪声才最终消失了。
你想，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那对象还不如是Spamton呢——等会儿，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不解地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正在加速跳动，而你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电脑刚好开机了。
你熟练地联网，而后打开邮箱，翻到垃圾桶那边，把那些垃圾邮件重新翻找出来，一个个选择复原。
你想，这些邮件大概都是Spamton发给你的吧——毕竟这些邮件的标题都写着【限时优惠】【50%off】。
还有一些……你不经意点进去，还看到了邮件的内容，大概是【价值仅4.99$】【健美躯体】一类的，还有一些是【仅售250黑暗币】【限时特惠】。
你难得耐心的，也是分外平静地一封封点击了邮件，查阅，而后恢复。万幸的是并没有永远删除。
有些邮件里头，促销的内容是咖啡，有些邮件里头，是一些假花盆栽，还有些邮件里头是各种各样的仿造画作——无一例外地，这些邮件都属于垃圾广告邮件，无人问津。
你一一复原了这些邮件，而后松了一口气，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你希望，回去以后能看见Spamton仍然活蹦乱跳着、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如果……暗之民失去了载体就无法继续生存下去的话，那么你希望，你能够给他提供一个小小的载体。你希望这些被复原的、原本删除的、破碎的垃圾邮件能够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Spamton。
而当你复原好所有邮件，正准备关闭电脑回到暗世界的那一刻，你听到电脑传来了“叮”的一声，是提示你有一封新的邮件抵达了。
你查看收件箱。时间……是刚刚，而这封邮件的标题是：您好，请问您是否需要【成功率100%】【告白贺卡】？
你的手颤抖着，吞咽了两口口水——你知道这封邮件是Spamton发给你的，大概是因为电脑开启所以才收到了吧，你的心跳愈来愈快了，难道你是得了什么药石无医的重病吗？无论如何，鼠标移动着，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
[您好，请问您是否需要【成功率100%】【告白贺卡】？
亲爱的Y/N小姐，衷心感谢您愿意订购【spam】服务。
现向您推销本店【好评率100%】【限时特惠告白贺卡】！
内容是：【我爱你】，这份爱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将【我所有的忠诚与热爱】献给尊敬的、亲爱的Y/N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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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告白贺卡】现仅售价520黑暗币！]
你吞咽了一口口水，呆呆地看着这封邮件，你捂着胸口，感受着那怦怦的心跳声，恍然间，你终于明白了——
你呢喃着：“啊，原来……我不是生病了啊。”
你只是爱他，似乎很爱他。你不清楚爱情到底是什么……但你觉得，似乎大概，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你擦干了眼角流淌下来的泪水，再一次细细地看了那封信，而后微微上扬着嘴角，在心中默默回答道，嗯，我也爱你。
而后你关闭了电脑，重新打开房门走出去。
你忽略了父母骂骂咧咧的声音，忽略了那看似为了你好实则掌控着你、压迫着你的声音，忽略了房间中的噪声，也忽略了人潮的嘈杂声。此时，你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膛之中跳动着的声音，你也只能想到那封信，和Spamton的笑颜，想到他可能正小心翼翼却又面带微笑地准备着这份贺卡，想到他在花朵成功绽放时兴高采烈的表情和忍不住抱住你的喜悦，想到他在小心翼翼给你端上新做的甜点时那种紧张的、期待着什么的表情，想到他在你的手掌心磨蹭时，眼睛正发光的样子，想到偶尔你晚回来时，他紧紧地抱住你，仿佛是害怕着什么的样子，想到你因为发烧半夜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Spamton趴在你的床头睡着了的样子，想到他特地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跑去几公里外的地方排队了两个小时，只是为了给你带回一份小吃的样子……
伴随着这些回忆，你走下了地铁，逆着人群，忽略了他们的讨论声，你重新回到了光暗世界交界的地方，而后顺着刺眼的白光和一阵眩晕感，你重新回到了暗世界。
路边的Addison消失了，你匆匆地回到了那个垃圾堆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条充满枯萎的薰衣草与厚重的雪的、通往冰冷的悬崖的道路也消失了。
你怀揣着紧张又略显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打开了家门。是亮堂的灯光，和正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你，正在纸上无聊地写着你的名字的Spamton。
而见到你回来，他的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跑上前抱住了你，而你也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Spamton毛茸茸的脑袋在你的颈边蹭了蹭，似是抱怨似是撒娇一般地说道：“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要以为你不回来了，吓死我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唔，我回了你的短信的，你可以看看！”
说着他跟邀功似的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身高似乎又矮了一些，倒是和先前Addison时期的时候差不多了。
你拿出手机，看见他的确给你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意思是很抱歉之前有事在忙所以没回消息，现在自己已经回家了，但是没有看见你，问你到哪儿去了。
你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放轻：“嗯，我回来了哦……至于你问我到哪儿去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到光世界去了一趟。”
Spamton的身体一僵，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了：“你……你到光世界去干什么？”
你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而是反问道：“没有回我消息的那段时间……你在干什么呢？”
Spamton有些慌乱，他背过手，也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看着你，他很清楚，自己是在撒谎。
“没什么……只是有几个光之民造访了广告世界，我负责应付他们了。”当然，这也不完全是撒谎。
你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轻飘飘的，Spamton也听不清你话语当中的情绪，他只知道你说了一句：“是吗？”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害怕你生气，他……还在害怕你会因为那些谎言而抛弃他吗？Spamton有些愣神，紧接着他想起来你曾经答应过他的，永远都不会真正厌弃他的，于是终于抬起头来，鼓着脸颊，带着点儿委屈和气愤。
“……的确是应付那几个光之民啦，只是后来他们要封印构成这个暗世界的黑暗喷泉，我才阻止他们的……呼啸骑士说话不算数！明明我也拦住了那几个光之民好一段时间的！结果还是砍了我两刀！”他说着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子，给你看了下那两道和邮件封口一样的，只是此时伤痕变得极其浅淡的伤口。
你的手指轻轻抚摸上了那两道伤痕，而后低下头来，在上头轻轻吹了两口气。Spamton愣了愣，脸颊下意识地就红了起来，他的眼睛左看右看着乱飘着：“我……已经不疼啦。”
所以，也不用你再吹吹气，说疼痛都能飞走了。
你却只是摸了摸伤痕，认真地说道：“但是当时一定很疼吧。我希望……这能够抚慰你记忆中的疼痛。所以后来呢？你的伤有事怎么好的，还回家来了？”
Spamton愣了愣，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在那片雪地里头躺了好久好久，我都快要失去意识了……迷迷糊糊间，分开的两半重新又拼合起来了，我的神智也回归了一点儿，虽然还是有伤痕，可是已经好多了……”
你摸了摸他的脑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Spammy还是坚持回家给我准备晚餐了么？Spammy很坚强呢，果然好厉害啊。”你微微眯着眼睛，又是挠了挠他的下巴，Spamton下意识地顺着你的动作眯起眼睛，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紧接着他猛然睁开眼，抬起头来直视着你，语气也有点儿凶巴巴的：“不对，别以为这样就能够转移话题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只不过……你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回答他的问题？说到底你们之间……有必要去了解这些细节么？Spamton愣了一下，心跳突然有些乱，他又一次不敢看向你了，只是低下头。
你只是叹了口气，又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努力憋回去了眼眶之中的泪水，猛然抱住了Spamton。
你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都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躺在雪地里头孤苦伶仃的样子。我觉得回一趟光世界大概能找到让你好起来的方式，所以我回去了，事实证明，你的确是好起来了。”你的话语还算冷静，可是Spamton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同样抱紧了你，声音还有点儿结结巴巴的：“可是……可是？你不是很讨厌光世界的吗……”毕竟虽然你是一个光之民，但是你从未提起过光世界。Spamton自然而然地也就以为你非常讨厌光世界了，他当然也从未在你的面前提到过光世界。
“我是很讨厌光世界啦，不过还是你更重要嘛……所以，为了你回去一趟什么的，我觉得很值得。”说着说着，你把脑袋埋在了Spamton毛茸茸的肩颈之间，蹭了蹭眼眶里流淌着的泪水，Spamton只觉得肩膀上都有点儿湿润了，而你的声音也闷闷的。
他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道：“啊，那Y/N很厉害呢，相当于又救了我一次——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能够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也是因为Y/N！我最喜欢你了！”
第一次……是将他带出了垃圾堆，从今往后他的命运道路就发生了变化，犹如重新绽放生机的花朵。而这一次……又一次的，他脱离了那只能让他不断哭泣的、无助的、无力逃离的环境。
这句话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或许……每一次都是真心的，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着，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而看着你听完这句话却只是嗯了一声以后，Spamton也只会收敛着有些低落的心情，重新仰起脸对着你笑着。
而这一次，你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嗯，我也最喜欢Spammy了，不……我最爱你了。”你终于回应了这句有些像是玩笑话，却又有些像是真心话的话语。这一次，你选择相信他说出来的话，你选择……相信未知的承诺。
你愿意重新把这份不知到底名为什么的，也许是叫作“爱”的情感交付给Spamton。
Spamton的脸又红了，他庆幸此时此刻你们正拥抱着，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啊……啊？嗯，我，我爱你。”他感觉此时此刻滚烫的，大脑也有点宕机了，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还以为这一次的答案又会是一个嗯……而现在，他心花怒放着，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你，感受着胸腔当中那骤然升起的一股快意和愉悦，胸膛之中的蹦跳声简直是要穿透皮肤涌流出来，那种真挚而又温热的情感就这样包裹住了他，以至于Spamton此时此刻只感到了甜蜜，哪怕此时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Y/N最厉害了……我最爱你了。”他呢喃着，重复着这句话。脑袋同样在你的脖子上蹭了蹭，毛茸茸的，有些痒痒的。
而你松开了抱紧他的手：“我知道啦，我也最喜欢你了，我们家Spammy最厉害了——我只是试着把垃圾箱当中那些垃圾广告邮件复原了一下，你就能够重新站在这儿了，真好。”
说着你端起桌子上摆着的饭菜，打算自己拿去热一下。
Spamton拍了拍温度尚未完全消散的脸颊，跟在你的身后走进了厨房：“等会儿，让我来忙就好了！Y/N你只要坐在那儿就行了！”
他的心脏还在怦怦跳动着，虽然他也很怀疑暗之民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但是他说有就有！他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着，现在……也就是说，他这个暗之民的存在，在光世界的呈现形式，或者说是载体……其实是你复原的那些垃圾邮件了。他这才想起来，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曾经尝试过给光世界的用户群发广告邮件，当然，他也知道其中有一封发到了你的电脑上。明明你的电脑很久没有打开过，也很久没有联网了……
那么，他也是自愿选择那些垃圾邮件作为载体的吧。虽然只是垃圾邮件……但是，你却非常珍视这一切。
Spamton默默地低着头，端起餐盘往厨房里走，而你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只是抬高音量回答了一句：“我也要做点什么嘛，Spammy才应该坐在那儿好好休息才是，明明你都受了很重的伤……”
Spamton坚持着说道：“可是Y/N为了我专门跑了一趟去光世界也很辛苦了……你也很累吧，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了！”
你们俩坚持了一会儿，而后对视着，忽然间笑了起来。
最后你们也只是和往常一样，各自干了一些活。
而在饭桌上，Spamton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也还是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严肃：“Y/N……虽然我很高兴，也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讲这些听上去有些难过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要说，这个世界，就要消失了。”
你停止了进食，只是略带疑惑地看着Spamton：“要消失了吗？”可是你们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啊？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今天，不是现在，是一周以后……我，和那些光之民做了个交易。我不会阻拦他们封印黑暗喷泉，但相对的，他们得在一周以后才能展开行动。”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所以……我已经不是广告之主啦。等到七天以后，这个暗世界彻底消失了以后，我就再也不是了。”
“但是你永远都会是Spamton，所以没有关系。”你只是微微弯了弯眼眉。
Spamton愣了愣，他低下头，没有让你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嗯……嗯！之前答应好的，要天天都去看你的画展的，但是失约了，今天没有去……所以我特地要了一周的时间，我要去好好参观你的画展！”
“嗯，那我也会一幅一幅地给你仔细介绍的。不过，在这一周以后，我们要去哪儿呢？”
Spamton瘪了瘪嘴，很明显的，他并不是很高兴：“具体的，到时候另外两个光之民会告诉你的，总之，以后我们都得搬到城堡镇去生活啦。”
“好，我知道啦……那到时候，你和我都得重新找工作吧？”你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Spamton只是推了推你的胳膊：“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啦，现在先好好吃饭，不然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你明白，这只是非常勉强地转移话题的借口……或许Spamton其实或多或少还是担心以后的吧？但是你并没有戳穿这一点，毕竟往后的日子，你也会一直陪伴着他的，无论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也只是微笑着，放软了声音回应道：“好好好。”
吃完晚饭后，还是照常的，Spamton端着碗筷去厨房洗碗了，而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想着以后的事情，想着之后该如何是好。这时候，你的手机亮了起来，你发现是画廊的老板发给你的信息。
你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是在通知你七天以后画廊就要关闭了，届时会结清这个月的工资。你知道，是因为这个暗世界就要消失了，画廊才会关闭。你收起了手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而第二天早上，Spamton是跟你同步起来的，还粘着你一直到了画廊。他义正词严地说，反正这个暗世界就快消失了，他现在也不是广告之主了，相当于是无业游民，当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也随着他跟着你进入了画廊，而他一开始只是兴奋地嚷嚷着：“马上就要看见Y/N给我画的画了……好紧张，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很多暗之民来看……”
直到他走入画廊，才哑了声，瞪大眼睛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作——他以为，只会有几幅而已，他以为，你会把曾经的其他的画作也展示出来，因为Spamton认为，那些画作也应该让其他暗之民看见。可是他不知道——你原来画了这么多张，主角全部是他。放眼望去，都是各种各样的……他的剪影，他和你的那些生活片段。
他静静地走上前去，第一张画……他还有些印象，是那天他在摆弄花卉，而你一时兴起画下来的，大概也是第一张画，再后头的，有些是他在厨房中忙碌的场景，有些是他倒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场景，有些是他在研磨咖啡的场景，还有他眼睛亮晶晶地炫耀新做出的甜点的样子。Spamton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记录下来这些的，他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一切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
毕竟，还有两幅画，大概是你的想象吧——第一幅画，是画的Spamton在一个会议厅当中，正对着其他暗之民发号施令的景象。当然，这个会议室是你想象的，和他所处的那个会议室完全不一样。
而第二幅画，是他洋洋得意地在商店街上巡查的场景。原本白色Addison的那所小店铺被关闭了，他正站在那儿，似乎是在对着别的Addison的店铺指指点点着。
Spamton背对着你，他有些不敢转过头来看着你，只是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你搓了搓下巴，略微回想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画的啦……毕竟你从未来我房间看过，不知道也正常？”除了那一次，你带着Spamton进入了你的房间，在那之后他再也未进入过，你知道，这是尊重你的隐私。当然，你也没有去打听过他到底在准备什么，毕竟……你也会尊重他的想法的，就算是再好奇也不会去偷看的！
Spamton沉默着，只是顺着这挂着满满的画作的走廊往前走去，直到最后站定在那张……你们的全家福面前。全家福这个称呼，其实也是Spamton说出来的，说到底你们家也只有你一个光之民和他一个暗之民而已。
而他看着画作上的自己正在无忧无虑地笑着，忽而也笑了。他转身笑眯眯地看向你：“我有一个主意，就在这幅画前面，我们两个再合影一张怎么样？”
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啦。”
你想，也许他也想在这个即将消失的广告世界中，留下一点儿念想吧。
店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台拍立得，要给你们拍照。
于是Spamton揽着你的肩膀，和你一起，微笑着看着镜头，留下了珍贵的合影——当然，他现在的身高失去了身为这个暗世界主人的加成，又变回了和Addison时期一样的，于是他不得不踮起脚才能揽住你的肩膀。
你强忍住笑意，在看见其他Addison也来到画廊中参观展览的时候，你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而他们却也靠了过来，围绕在了你们旁边。
Pink满脸的不耐烦，却还是开口说道：“好了，是想一起合个影是吧？我们刚好今天都来了。”
Blue看看Pink又看了看Spamton：“明明就是担心Spamton才会来画廊的……”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Yellow捂住了嘴。
“嘛，反正现在看来倒也是好事嘛。”Orange打着圆场，自来熟地就凑到了Spamton的边上。
你带着笑，抱住了Spamton，脑袋搁在了他的头上，另外四个Addison围绕着你们，而后咔嚓一声，合影留了下来，从拍立得中被洗出来。
当然，这张合影又复印了四份，交给另外四个Addison，Spamton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给了出去。而你们的那张合影，用那张全家福作为背景，照片被你裱在了一个相框之中，摆在客厅之中最显眼的位置上。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画展结束了，画廊也关门了，这个暗世界即将消失了。在最后，Spamton有些犹豫地拽了拽你的袖子，小声说道：“……去商店街那边，我跟他们说过了，在交易的时刻抵达的时候，会有一个光之民去找他们。”
你点了点头，前往了商店街，在那儿等着你的，是两个暗之民，一个是人类，还有一个……似乎是怪物？你也不清楚，因为你所居住的那个社区还是人类居多。
其中那个紫色的，有点儿像恐龙的女孩跟你爽朗地打了招呼，而另一个蓝色的男孩却并没有说话。
她告诉你，所有暗之民都可以到城堡镇来生活，只需要把光世界对应的物件搬过去就好了。
你恍然大悟，离开了这个暗世界，而他们也封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喷泉，你再也无法进入这个暗世界了。
有些失落么？确实是的……但是，你只带着点儿期待，带着微笑，重新踏上了回到原本那个住所的道路。你不再在意那些声音了，毕竟，那些对于你来说都不再重要。
你又一次推开了房门，父母亲的视线立刻朝着你投射而来。
母亲率先嚷嚷着：“你这孩子，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还是不接，都说了你也到了年龄了该好好给自己的未来找一个归宿了，妈都为了你愁白了头发，结果你看都不看一眼，你多多少少心疼一下你的父母啊！”
父亲也叹了一口气：“我们从小为你操心到大，你要什么东西我们没有给你了……你看看这个屋子，不都是那些你吵嚷着想要的玩意吗？而且你到一个好人家，也才能安心画画不是？”
你无视了他们的声音，只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搬出了那台电脑，你知道Spamton是依靠你邮箱中存在着的垃圾邮件而生存着的。
当你走出卧室的时候，母亲的音量猛然抬高：“怎么一点儿话都不听呢！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你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看向他们，虽然你努力保持了冷静，但声音仍然有些哽咽：“不，你们……根本不是爱我。说着为了我好，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虚荣心吧。”
母亲张了张嘴，声音变得尖锐：“才不是——”
而你打断了她的话：“就是这样。你们不是爱我，只是在操控我。你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孩子，值得你们爱的孩子，所以，我也不需要你们这样的父母，我不再需要你们的爱了。”
抽泣着，哽咽着，你感觉你的眼前模糊了，而你只是朝着门口的方向倒退着，扬起了一个笑容：“我不会回来了。这里也并不是我的家。我现在要回到我自己的家了。”
那里有Spamton，有阳光，有笑容，有永远等待着你、期待着你的亮晶晶的眼睛，有无论如何都在肯定你的声音，那里有你的爱人，也是你永远的家人。
你关闭房门，隔绝了父母的吵闹声，感觉心中的一块松下来了，脚步也变得愈发轻盈。你洋溢着微笑，抛却了过去，你要走向属于你的未来了，这一次是完全由你决定的未来，没有父母的责骂，没有表面商量过后的操控，现在，你要回家了。
你抵达了那个紫色的女孩告诉你的地址，把那台电脑放了进去，而后你来到了城堡镇。刚经历过眩晕，你刚睁开眼睛，就被Spamton狠狠地抱住了。
“欢迎回家！”哪怕此时你们只是站在城堡镇的街道上，路过的其他暗之民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瞧着你们，而那些Addison只是窃笑着，原本属于广告世界的那些员工路过，给了你和Spamton一个暧昧的眼神又是跑远了。
而你只是吸了吸鼻子，回抱住了Spamton，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处：“嗯，我回来啦。”
那天，你在收拾城堡镇新的住处的时候，又发现了Spamton曾经给你展示的艺术品，还有没卖出去的假花，你笑着把那些东西郑重地收藏在了柜子中。至于那盆有点儿蔫巴的向日葵……你妥善地照顾好，放在了窗台上。随着那盆向日葵向阳生长、绽放，仿佛你的心中也被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生长着，绽放着。
而Spamton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把那些花卉移植到了城堡镇中心的广场上，信誓旦旦地给了你一个惊喜，还郑重地掏出了一盆自己栽培的玫瑰花跟你告白了。
那片花海仍然留在广场上，而你只是带着Spamton一起回到了你们的家，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你会和Spamton一同走向未来的。
所以……欢迎回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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