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汹涌的人潮,你叹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地铁站,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周围路过的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街边的叫卖吆喝声仍然是那样地引人注目,而你只是低垂下脑袋,颤抖的手打开了手机,看着壁纸上仍然是spamton和你的合影,你们两个都正笑容满面,你才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往前走去。
穿行过人潮,你的步伐越来越快。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就好了,你不想让他孤零零地在那儿待太久,而且……倘若拖得时间久了,他也再也无法得到帮助了怎么办?
你摸着裤兜里头的钥匙,突然间在街道上奔跑起来,有些人诧异地看着你,你还听到了街坊们在闲言碎语着,说你大概是谁家的小姑娘吧,这么没有教养,也不知道好好停下来跟他们道歉。
的确,你也只来得及匆匆说上一声对不起就匆匆地往前跑去了。你也只来得及匆匆看周围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跑错方向。直到你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在家门口——不,那已经是曾经的住宅了。你在曾经的住宅门口喘着粗气,伸出手颤抖着,对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插入了锁孔之中,而后你轻轻地一拧,门就“吱呀”一声地打开了。
首当其冲的是咖啡机高速运转的声音,还有旁边的豆浆机不断发出告诉旋转的打转声,吵闹的声音让你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而后你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父母正坐在桌子上享用晚餐,而后面对着门口的母亲看见了你,率先向你发难:“你还知道回来,大学毕业以后就不说一声地跑远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早跟你说了大学毕业回来以后直接结婚就好了,妈可是帮你看好了本地的好几个有为青年,结果你一句话也没有,现在可好了,那些有为青年都有各自的家庭了,妈看你还怎么办——”
你蹙了蹙眉头,心中涌现出一种烦躁感,你看着门口柜台上的花瓶,简直是想要突然发难,把这个花瓶往母亲的头上扔去,但是你良好的道德感还是让你忍住了——你告诉自己,一句话都不用说,只要忍耐,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而你握紧了拳头,只是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母亲骤然间抬高了音量:“你跟你妈什么态度,回家了一声招呼也不打?真没有礼貌——”
父亲连忙开口了:“乖女儿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大学毕业以后你可以留在家里的,你的那些兴趣爱好啊什么的,也可以继续做下去,咱家养得起你,只是你的确应该考虑点别的……”
“而且就算嫁人了,你在忙活好一天的事情以后,还是可以画你那个破画的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怎么连你爸妈的话都不听——”你母亲骂骂咧咧的,跟在后头又说了一句话。
你摇了摇头,有些烦躁,但也不打算回嘴了。从来没有说好过,只是他们自作主张地认为你在毕业以后就应该回到家,反正你的专业也并不适合出门工作。
从来也没有商量过,只是打着可以商量的旗号塞给你无法拒绝的提议而已。
而你最终只是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淡淡地回了一句:“嗯。”当然,只是敷衍,而后你匆忙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进入、反锁,把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绝在了门外。
紧接着,你听到你的父母又争吵了起来,但是那都不重要了。你只是匆匆走过去打开电脑,在房间内隔绝出来的安静中难得地感到了几分舒适和放松。
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你有些走神地想到,嫁给你母亲说的那些有为青年什么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他们总是希望你能够获得更高的成就,却又要指责你日常会犯得小错误。曾经,你只会为此而感到委屈,而后来,你只会冷漠地听着他们的话,熟练地关闭房门短暂地隔绝那一段时间的噪音——直到你抵达了暗世界,那些噪音才最终消失了。
你想,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那对象还不如是spamton呢——等会儿,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不解地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正在加速跳动,而你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电脑刚好开机了。
你熟练地联网,而后打开邮箱,翻到垃圾桶那边,把那些垃圾邮件重新翻找出来,一个个选择复原。
你想,这些邮件大概都是spamton发给你的吧——毕竟这些邮件的标题都写着【限时优惠】【50%off】。
还有一些……你不经意点进去,还看到了邮件的内容,大概是【价值仅4.99$】【健美躯体】一类的,还有一些是【仅售250黑暗币】【限时特惠】。
你难得耐心的,也是分外平静地一封封点击了邮件,查阅,而后恢复。万幸的是并没有永远删除。
有些邮件里头,促销的内容是咖啡,有些邮件里头,是一些假花盆栽,还有些邮件里头是各种各样的仿造画作——无一例外的,这些邮件都属于是垃圾广告邮件,无人问津。
你一一复原了这些邮件,而后松了一口气,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你希望,回去以后能看见spamton仍然活蹦乱跳着、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如果……暗之民失去了载体就无法继续生存下去的话,那么你希望,你能够给他提供一个小小的载体。你希望这些被复原的、原本删除的、破碎的垃圾邮件能够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spamton。
而就当你复原好所有邮件,正准备关闭电脑回到暗世界的那一刻,你听到电脑传来了“叮”的一声,是提示你有一封新的邮件抵达了。
你查看收件箱。时间……是刚刚,而这封邮件的标题是:您好,请问您是否需要【成功率100%】【告白贺卡】?
你的手颤抖着,吞咽了两口口水——你知道这封邮件是spamton发给你的,大概是因为电脑开启所以才收到了吧,你的心跳愈来愈快了,难道你是得了什么药石无医的重病吗?无论如何,鼠标移动着,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
[您好,请问您是否需要【成功率100%】【告白贺卡】?
亲爱的Y/N小姐,忠心感谢您愿意订购【spam】服务。
现向您推销本店【好评率100%】【限时特惠告白贺卡】!
内容是:【我爱你】,这份爱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将【我所有的忠诚与热爱】献给尊敬的、亲爱的Y/N小姐。
我希望将【此生耗费】,与你【白头偕老】。
此【告白贺卡】现仅售价520黑暗币!]
你吞咽了一口口水,呆呆地看着这封邮件,你捂着胸口,感受着那砰砰的心跳声,恍然间,你终于明白了——
你呢喃着:“啊,原来……我不是生病了啊。”
你只是爱他,似乎很爱他。你不清楚爱情到底是什么……但你觉得,似乎大概,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你擦干了眼角流淌下来的泪水,再一次细细地看了那封信,而后微微上扬着嘴角,在心中 默默回答道,嗯,我也爱你。
而后你关闭了电脑,重新打开房门走出去。
你忽略了父母骂骂咧咧的声音,忽略了那看似为了你好实则掌控着你、压迫着你的声音,忽略了房间中的噪声,也忽略了人潮的嘈杂声。此时,你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膛之中跳动着的声音,你也只能想到那封信,和spamton的笑颜,想到他可能正小心翼翼却又面带微笑地准备着这份贺卡,想到他在花朵成功绽放时兴高采烈的表情和忍不住抱住你的喜悦,想到他在小心翼翼给你端上新做的甜点时那种紧张的、期待着什么的表情,想到他在你的手掌心磨蹭时,眼睛正发光的样子,想到偶尔你晚回来时,他紧紧地抱住你,仿佛是害怕着什么的样子,想到你因为发烧半夜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spamton趴在你的床头睡着了的样子,想到他特地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跑去几公里外的地方排队了两个小时,只是为了给你带回一份小吃的样子……
伴随着这些回忆,你走下了地铁,逆着人群,忽略了他们的讨论声,你重新回到了光暗世界交界的地方,而后顺着刺眼的白光和一阵眩晕感,你重新回到了暗世界。
路边的addison消失了,你匆匆地回到了那个垃圾堆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条充满枯萎的薰衣草与厚重的雪的、通往冰冷的悬崖的道路也消失了。
你怀揣着紧张又略换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打开了家门。是亮堂的灯光,和正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你,正在纸上无聊地写着你的名字的spamton。
而见到你回来,他的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跑上前抱住了你,而你也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Spamton毛茸茸的脑袋在你的颈边蹭了蹭,似是抱怨似是撒娇一般地说道:“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要以为你得不回来了,吓死我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唔,我回了你的短信的,你可以看看!”
说着他跟邀功似得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身高似乎又矮了一些,倒是和先前addison时期的时候差不多了。
你拿出手机,看见他的确给你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意思是很抱歉之前有事在忙所以没回消息,现在自己已经回家了,但是没有看见你,问你到哪儿去了。
你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放轻:“嗯,我回来了哦……至于你问我到哪儿去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到光世界去了一趟。”
Spamton的身体一僵,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了:“你……你到光世界去干什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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