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嗯，我会提供设备的，今晚spamton先生就先在隔壁房间住下吧？我恐怕你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吧？”你定定地看向他，微微歪了歪头。
Spamton似乎有些犹犹豫豫的，或者说，其实并不是很情愿：“多谢【你】，多谢这位【天使】的好意……但或许，我并不应该【接受免费资助】……”
你歪了歪头，有些不太理解地蹙起了眉头，嘴角也微微下弯：“哎，可是你刚刚不都是同意了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谈妥了……”话语中你带上了点儿遗憾的味道。
“我认为【心型物件】已经超越这一切【报酬】，所以我不应该答应前者了。”他如是解释道。
而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最后垂下了眉毛，只是低下头柔柔地看着他：“可是，你说得心型物件，对于我而言反倒不是那样重要的东西……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交给你。而如果让我雇佣的人在外面生活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所以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吧……不，或者说是请求。”
“啊，还是你就要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离开这儿，而后等到第二天再鬼鬼祟祟地过来呢？”
“……好，我【同意】。”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在沉默的寂静过后，他到底答应了你的请求。
“以及、【你】的态度不用这么【低下】，相比较起来……”他又试图再说些什么，而你只是俯下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巴。你知道你的做法其实是有些蛮狠的，把他强硬地留下来听故事也好，让他做你的幽灵打字员也罢，甚至现在为他提供住所也是。不过也许，你只是太寂寞，太孤独了，才会这么做的。你不知道他为何在一开始会选择留下，你也感到无所谓。
也许spamton只是觉得，既然你是个光之民，那他总有可乘之机，也是为了这个微不可查的机会，他才会留下的。
他不再开口了，而你凝视着他，不太熟练地扯了扯嘴角：“好了，我请求你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只是我的强求，而你没有必要答应我的要求。”
“……既然事情谈妥了，故事也讲完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说着，你拎起了小木偶的后脖领，把那本才翻了两页的书重新放回了书架上，而后走向了隔壁的房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屋子虽然小小的，但是有着一室一厅，还有厨房，对于只是偶尔在暗世界停留居住的你自然是足够了的。今天……你讲完故事稍稍有些累了，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你拎着spamton走进屋子，而后把他放在了地上，自顾自地从房间中拿出了衣服，走到浴室脱下衣服打算换洗。不知道spamton什么时候走远了，你也没太在意，只是简单地冲洗完毕，用浴巾擦干，盘起头发，裹着浴巾走出了浴室。
你看见了正焦急地在地毯上踱步的spamton，似乎是害怕弄脏了你拿干净整洁的房屋，于是你慢了半拍说道：“啊、没关系的，你直接进来吧。房子我每天都会打扫的。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先去冲个热水澡。”
而后你就不管他了，毕竟再怎么样，自理能力肯定是有的。不一会儿，你听到了浴室那儿传来的声音，而你躺在床上，套上了内衣，盖上了被子，随意打开了床头摆放着的一本书开始翻看……是一本《浮生六记》。
等到他重新走进来的时候，你抬眼看向他，意识到并没有准备衣服，所以现在他套的还是浴巾……虽然那也够用了。你按了按太阳穴，唔了一声：“我找件衣服你先套着吧……我的家里有烘干机，你的衣服洗了明天就能换上了。”说着你到衣柜里随意拿了一件你穿剩下的白衬衫递给他。在暗世界你还是有些换洗衣物的。
他接过了白衬衫，却并没有换上，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了你一个问题：“……我的【安睡之处】？”
你啊了一声，又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就在这个地方。因为只有一张床，你也睡在这张床上吧。不过，我不常住在这儿，你不用担心。”
你看到木偶的脸似乎是红了，他的脑袋上似乎正冒着烟，而你不解地歪了歪头，有些不太明白。
“……没有听懂吗？”你问，一边重新上床盖上了被子，还拍了拍床铺的另一半空间。
“不……【不】，当然听懂了，但这样是否【不合情理】……”他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
你当然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他正在说些什么，可是你只是垂下眼眸，不带感情地看着他：“我知道哦……不过，我不在意那种事情。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在这里换上衣服。我不介意，那对于我来说什么也不是。”话语有些残酷却又真实，因为那就是你内在的真实想法。换句话说，其实你甚至不介意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些什么。所以你才轻而易举地让他进门，让他上床。
……反正再如何，又怎样呢？你总会死亡，你的灵魂总会不属于自己，所以在那之前，把灵魂交给他也没什么。
他的动作顿了顿，方才有的僵硬感倒是消失了，只是抬头，用你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你一眼。你不知道那是否是震惊的意味，亦或者……只是一种怜悯？
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你只是闭上眼睛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你感到床铺塌陷了一块儿，你知道是spamton上床了。你拉上了吊灯，熄灭了灯光，夜晚一切寂静。你的双手交叉搁置在胸前，你陷入了黑沉的睡梦，你睡着了。
这一晚上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事情发生，第二天你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看了眼旁边的spamton，发现他是规规矩矩地睡着的，只不过蜷缩成了一团，身上倒是套着你昨天递给他的白衬衫。
你起身，褪下了身上宽松的内衣，或者说睡衣，换上了胸罩和正常的外衣，忽略了后方传来的震惊的视线，只是往屋外走去，随意从冰箱中取出几片面包烤制，抹上果酱，塞进了嘴里，而后从烘干机当中取出spamton的衣服递给他。
顺便也把刚考好的面包抹上了草莓果酱递给他。
而后你朝外走去，只是不轻不重地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你就开始工作吧。”
说着你拿起了家中一台闲置的打字机，确认还有油墨，就出了门，走进了旁边的小型的图书馆，熟练地在相同的位置坐下。你想了想，找到了小型的桌椅，把打字机摆在了上面，方便spamton为你工作。
而后你听到图书馆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你看到小木偶走了进来，于是你推了推那把椅子，示意他坐上去。
Spamton顿了顿，到底是坐上去了，他似乎憋了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到底说什么才好。而你重新拿下了那本《狄康卡近乡夜话》开始阅读，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决定还是帮她解决一下疑问。
于是你难得的有些友善地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问题】。”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是给了你这个回答，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尖锐。实际上他有很多个问题，只是他觉得，并不应该询问你，至少是现在。
于是你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下去，只是淡然地开了口：“好。那我开始讲今天的故事了，你记得记录下来。”
你清了清嗓子，那略微有些沙哑但是缓慢而又清晰的声音再度响起了，伴随着打字机啪嗒啪嗒的敲击的金属音。
[你知道吗？说谎的人会变成大树哦，会变成森林中的怪物哦，会变成赤色的夕阳哦，会变成沉没河流底部的泥沙哦？
所以呀，不要走进那片未知的充满了怪物的森林哦，也不要直视那一轮太阳哦，不要吞下河流里头的泥沙咯，也许你吞下的是一个个人呢。
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不不不，只是孩童的玩笑话怎么可能可信呢？可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呀，恰恰就是个真实可信的故事，请相信，违背承诺的人总要受到惩罚吧。当然，恶有恶报，可是，好人做好事也是有代价的。任何一切都是等价交换，哪有不付出就得到一切的道理。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还请继续听下去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呀，一个小小的村落，这里风情淳朴，人们都很热情，家家户户间彼此也算是认识的，孩子们天天在外跑动，玩耍，做着游戏，只是大人们总是告诫他们，森林里头是不能去的，因为会有怪物把你吃掉——因为去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那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孩子们总会为此感到好奇，总有孩子问大人，说，森林里面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我们都不能进去呢？可是为什么大人却可以进去呢？为什么森林前面总有看守，不让我们这些小孩过去呢？为什么有的人进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为什么有的人进去了却又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呢？
而大人们总是粗暴地推开问题很多的孩子，语气有些粗鲁地说着，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多答案，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于是那些孩子们不再问了，他们老实本分了下来。可是虽然他们不再问了，这些问题却扎根了似的留在了他们的心底。在夜晚，入睡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想到，森林里头到底有什么呢，为什么大人不让他们去呢？在早晨，玩耍的时候，孩子们会凑到一起偷偷地聊天，随意地编造着有关树林里头的怪物的故事。
有的孩子说，那是特别可怕的黑色的巨兽，长着獠牙，一直在滴血，但是他们害怕光线，所以躲在了充满阴翳的树林中不肯出来，但是一旦有人过去了——就会立马把那个孩子吞吃入腹！
有的孩子说，其实那都是些长得像人一样的怪物，只是他们的皮肤是苍白的，比起人更像是怪物，不过他们会伪装成人，显得自己不像是一个妖怪，而后悄悄地接近人，诱惑人到自己的巢穴中再吃掉。他们不敢离开森林，因为要是走出去被人发现了，就会被赶走。
有的孩子说，哪里有什么怪物，不过是森林中有着许多有毒的生物罢了，有着蛇，有着豺狼虎豹，所以那些大人才不让他们进去的，还要编造出有怪兽的话恐吓他们。
还有的孩子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说，大人们不喜欢他们讨论这些，还是停下来别说了吧。
于是那些孩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住了，继续开始抛接球的游戏，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回家。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是大人们越是严厉地警告着，那些孩子就越是好奇。直到有一天，孩子们照常玩着抛接球的游戏，一个小女孩没有接住球，球跑远了。她慌慌张张地去追赶，结果那球滚进了幽深的森林之中。此时恰好是轮班的时候，森林前方短暂的没有看守，女孩咬了咬牙，跑进了森林当中。她的内心理所当然是惧怕的，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到底存在着什么怪物，自己会不会就此失踪——如果可以的话，也许她也不会走进这片森林当中。
可是滚远的球也不过是导火索而已，她早就想去森林里面看看了，这颗滚开的球，不过是让她下定了决心，迈开步伐，走进森林里头。她早就想知道，森林中到底是有什么怪物，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于是她吞咽着口水，而后坚定地迈出了步伐，朝着森林中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森林中其实很安静，没有那些孩子们想象中的赤红色铺天盖地的荆棘和树叶，也没有那些大人嘴里头的到处都是的黑色的吃人的怪物。女孩好奇地向前走去，不知为何那些树木却自然为她让开了道路，不知为何在她的面前铺陈开来的是一条有些弯弯折折却笔直地通向了前方的道路。
她折下周遭的树枝作为记号，踩踏在树叶上发出沙哑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行进着，于是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变得更大了，直到面前的光线越发透亮，直到面前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林地，而是一片开阔的原野，直到她所看到的不再是遮挡眼睛的枝丫，取而代之的是河流，听见的是悦耳的鸟鸣，是青翠的树叶浮动的沙沙的声音，是飞舞着的白鸽是草地上稀疏绽放开来的鲜花。
——这里不该是禁地，不该是什么死无葬身之地，而或许该是伊甸园才对。女孩突然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至于所谓的死无葬身之地，是大人们根据这片森林时不时会死人的特性而取得名字。
可是呀，女孩看见的完全不是怪物，她看见的是另一种别样的生物，可以说，那甚至是颠覆了她的认知的——]
说到这儿，你却突然停下了，连带着spamton的打字过程也停下了。
你皱了皱眉头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两声：“……抱歉，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有些没气力把故事再度说下去了，你的双手在颤抖，或者说，你的整个 身体都在颤抖，陷入了一种麻木而又无力的状态。在那一刻，也许是纯然的焦虑占据了你的内心。你的手无力地松开了，那本书也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而你只是紧紧地抱着你的膝盖缩在原处。
Spamton犹豫了一会儿，他一开始并没有出声，因为他并没有帮助你的义务，可在思量再三的纠结之下，spamton决定还是在这时候施以援手。不论是因为你们现在的雇佣关系，还是因为你是一个光之民，而他需要你的灵魂，都是他应当帮助你的理由。
于是他问道：“……有什么【帮助】是我可以【提供】的？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你抬起头看着他，虚弱地眨眨眼，迟疑地摇摇头：“不……我一会儿也就好了。”不经意间，你和他对视着，而看着他的眼睛，或者说，是那双眼镜，不知为何你改变了一些主意。
于是你张开了双臂，用有些生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拥抱吧，拜托了……嗯，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让我抱一会儿吧。”
而后你抿了抿嘴唇，仓皇地笑了一下：“抱歉，这个要求天台唐突了——”只是还没等你说完，你就瞪大了眼睛，你看到spamton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而后抓住了你的手，或者说是抓紧了你的手，抱着你的胳膊，或者说，给了你一个拥抱。
你沉默着，把他抱在了你的怀里坐着，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开始发呆。你是维持着双手搂抱着他的姿势的，你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为此而感到疼痛。
Tbc.
留言